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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英雄难过美人关(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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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行侠
  扶栏远眺冰溪河两岸人家整齐,窗明几净,倒影溪中,相映成趣。水车、
磨房、渔梁和水闸点缀其间,疏散之中透出一股清逸雅趣,颇似一幅名家笔下精
心勾画过的水墨山水。清粼粼的河水如一面缎子,风一吹,皱起来,阳光洒在上
面,彷彿落下了无数细碎的金丝和宝石。
  ‘吃片西瓜开开胃。’龙红灵端着一盆破好的西瓜,走到窗槛之前。中秋在
即,江南还未到下霜时节,日夜温差又大,正是西瓜最甜的时候。
  方学渐取过一块,尝了一口,果然甜脆清爽,入口即化,一片西瓜下肚,精
神都似为之一振。伸手再取,却摸了个空,转头瞧去,却见龙红灵一脸窃笑,双
手背在身后,显然是将西瓜藏了起来。
  ‘给你猜个谜语,猜对才有瓜吃。’龙红灵嘴唇粉嘟嘟的,像一颗甜汁充盈
的水蜜桃,比西瓜还要诱人。
  ‘我听说以前有一个“苏小妹三难新郎”,想不到大小姐变本加厉,吃片西
瓜都要难上一难,方学渐虽然没有秦少游那般才高八斗,但腹藏千言还是有的,
好,尽管放马过来。’
  方学渐望着美女鲜润的红唇,心弦摇曳,如果猜中一个谜语能亲一下嘴,那
有多好。
  ‘你听好了,嗯,世上什么瓜不能吃?’龙红灵紧闭双唇,反背双手,仰头
朝天,作饱学儒士状。
  方学渐差点没当场吐出血来,道:‘大小姐,你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用脚指头想想都答出来了。什么瓜不能吃?当然是黄瓜,黄瓜
又叫胡瓜,外国人的东西,自然少吃为妙。’
  龙红灵神色极其古怪,瞪了他半晌,突然弯腰大笑起来,娇喘连连,道:
‘你还真是傻瓜,黄瓜当然能吃,只有傻瓜不能吃。’
  方学渐装出恍然大悟状,哦了一声,道:‘原来黄瓜能吃,我还以为黄瓜不
能吃呢。’心想什么时候,让你的樱桃小嘴尝尝我下身的红皮黄瓜,那才真的好
吃呢。
  龙红灵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笑颜如花,脸上红潮未退,犹如海棠春睡,娇嫩
欲滴。她勉强收起笑容,道:‘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
  ‘大小姐,你这么聪明,出的问题我肯定猜不中的,不如这样,我出问题你
来回答,如果猜错了,就让你亲我一下,如果猜对了,就让我吃一片西瓜。怎么
样?’方学渐毕竟还有些小聪明,反守为攻之下,无论她猜对猜错,都有便宜可
占。
  龙红灵侧着脑袋想了片刻,眼珠转了几圈,心中盘算一定,点头说道:‘好
吧,你出题吧。’
  方学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要听清楚了,题目是这样的:
我在上面,她在下面;我聚精会神,她心痒难熬;我付出代价,获得快乐,她伤
口流血,非常痛苦。猜一件有闲人士经常……’
  ‘啪!’的一声脆响,方学渐陡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右脸之上一阵
火辣辣的疼痛,却是狠狠地挨了美女的一记耳光。
  沉默半晌,他才慢慢回过身来,脸上鼻涕横飞,一脸委屈,哭丧地望向柳眉
倒竖、满脸怒容的龙红灵,颤声道:‘大小姐,好好的,您干啥打人?’
  ‘下流!无耻!卑鄙!’龙红灵恶狠狠地盯着他,犹如盯着一只刚从茅房里
爬出来的臭虫,双目冒火,神情激动,举起了白嫩小巧的手掌,眼看又要砸落下
去。
  方学渐吓得脖子都矮了半截,双臂护住脸部,急声道:‘大小姐,那个谜语
的谜底是钓鱼啊。’
  美女的‘化骨绵掌’已带着‘呜呜’风声,穿云破雾而来,掌风激得头上的
乱发翻腾乱飞,终于在离方学渐的头皮还有千分之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距离之
细微,只怕连现代精确的测量工具——游标卡尺,都无能为力。
  龙红灵凤目圆睁,左足点地,右掌斜出,做‘金鸡独立’状,矫健的身姿凹
凸起伏,峰峦叠翠,曲线之火辣,让人叹为观止。
  龙红灵优美的姿态定在那里,直到在方学渐色迷迷的眼眸中凝固成了万世不
退的惊艳片段,才缓解下来,顺势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为什么不早
说。’
  ‘这是猜谜啊,我如果早早就把答案告诉你,还有什么好玩的?大小姐,钓
鱼的谜底,不知道你猜中了没有?’方学渐一脸苦相,两只眼睛却贼亮贼亮的,
盯着美女鲜艳饱满的红唇:不知道等一会儿这片嘴唇亲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肯定软的要命,香的要死。
  龙红灵的粉面一下飞红,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垂下头,低低道:‘没
猜中。’
  ‘大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猜的是什么………哎哟!你
怎么踩我的脚!啊?这样不能算数啊,亲脸算什么啊,再说我还没准备好,大小
姐,至少亲之前,也要让我先酝酿一下情绪嘛。’方学渐被她踩了一脚,疼痛入
骨,正当弯腰去抱自己脚的时候,美女的嘴唇趁机蜻蜓点水,与他的脸轻轻碰了
一下,算完成了打赌的任务。
  ‘吃饭了,热菜上来了。’龙红灵嘻嘻一笑,身子一蹦一跳,回到自己的座
位。
  ‘小姐,这是“酱爆青椒”和“桃仁鸽蛋”,其它的菜马上就来。’酒保在
桌上摆下两碟热气腾腾的小菜,又替二人斟满了酒,道声‘慢用’,躬身退出。
  方学渐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龇牙咧嘴地回座,见美女已然动筷,当下也
不客气,先呷了一小口烧酒,五香春风酿香气扑鼻,入口清冽,他虽然没有多少
喝酒经历,也知这是难得的上好美酿。
  伸出银筷,夹了一颗鹌鹑蛋,正待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突听楼下喧哗,
接着‘咚咚’连声,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其间夹着一个女子的
抽泣、哭喊之声,状甚凄厉。
  脚步在三楼停下,对面的雅阁传来几下轻脆的敲门声,一个粗重的男子嗓音
随之响起:‘少爷,王姑娘请到。’
  ‘咿呀’一声,想是房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故作惊讶地道:‘哎呀~~
福旺,你们这是干什么?翠翘姑娘是贵客,应该八抬大轿请来才成,你们这样欺
人,那不是丢我的脸吗?’语声轻浮,隐隐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那个粗重嗓音道:‘少爷教训的是,福旺是个粗人,还请王姑娘多多包涵,
嘿嘿。’
  那个叫王翠翘的女子只是啼哭不休,喉头哽咽,道:‘王大少,翠翘今日身
体不佳,不能奉客,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过得几日,等我身子养好了,
定当尽心服侍大少。’
  那王大少哼了一声,甚是不悦,道:‘王翠翘,你只是个卖皮肉的小娼妇,
我王思文什么人物,不要给脸不要脸。以前在南京城,我三番四次相邀于你,你
都藉故推脱,谁知两年没见,竟会在这玉山小县再次相见,哈哈,也不知你被哪
个相好的卖到了这个破地方?’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在“玉春堂”挂个单儿,答应芳妈做两个月的客
卿,而且声明是卖艺不卖身的。’
  王思文‘嗤’的一声冷笑,说道:‘这里没人知道你的底细,难道我还不知
么?王翠翘,王翠翘,秦淮河上一支花,又会写来又会画,吹弹歌舞兼做诗,金
陵城中花魁王。你十五岁被人梳弄,如今二十挂零,这五、六个年头过去,接过
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满八百了,你还给我装什么贞洁?福旺,把她拖到房中,我
今天倒要好好见识一下这“秦淮河上一支花”,和其他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那王翠翘一声惊呼,接着房门砰地关上,女子的啼哭之声骤然变轻。方学渐
把一切听在耳内,明白是嫖客和妓女之间的风流事儿,虽然觉得那个王思文太过
嚣张跋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把鹌鹑蛋送入嘴中,几口嚼烂,吞下肚去,正待举杯再饮,突然听见‘呛
啷’几声,抬头看时,只见龙红灵满脸怒容,一双筷子丢在桌上。
  ‘岂有此理,当我们女人好欺负!’大小姐从对面射来两道冷厉的目光,仿
佛方学渐就是那个‘欺人太甚’的王思文。
  楼阁全由木板搭成,王翠翘无助的求饶声从那边隐约传来,间杂桌翻椅倒的
‘乒乓’之声,想来战况异常激烈。龙红灵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跟
我来。’
  方学渐只得放下酒杯,他最怕与人打架,硬着头皮跟在大小姐的身后。两人
刚跨出房门,迎面正碰上进来的酒保,手中的一个盆子差点脱手撞飞。
  ‘小姐,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酒保见两人神色古怪,急忙斜身一
拦,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们到隔壁去见一个熟人,你先把饭菜放到桌上,酒钱少不了你的。’龙
红灵抬眼望去,只见斜对面的厢房门口立着三条大汉。三人均身着劲装,身材高
大,魁梧雄壮,正是那种富贵人家常见的虎狼奴仆。
  中间那个三十多岁年纪,身高六尺,比方学渐足足高出一头,虎背熊腰,肌
肉虬结,想来便是那个福旺了。
  酒保听他二人是去拜访旧友,当下不再阻拦,进房去摆弄饭菜不提。
  方学渐见这阵仗,早已气馁,凑到龙红灵的耳边,轻声道:‘大小姐,我们
真的要过去?’
  龙红灵不料对方有三人之多,而且看那福旺的模样,一身横练功夫只怕已有
十几年的功力。她从小住在神龙山庄,虽然练了十年武功,真正临阵对敌却还是
首次,心中多少底气不足,但事到临头,终不成一招不出,便打退堂之鼓。
  龙红灵硬了硬心肠,道:‘你怕了?你如果怕了,就先回去喝酒。’
  方学渐心中害怕,但更怕被自己属意的女子轻视,看见美女眼中尽是鄙夷之
色,登时气往上撞,头脑一热,朝前跨出一步,挡在她的面前,说道:‘我怕什
么?不就是三个…癞蛤蟆吗?再多十倍我也不怕。’声音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激
动,还是恐惧?
  ‘好,面前的三个家伙交给你,里面那个王思文,江湖人称“霹雳无敌超级
干坤拘命判官”,武功厉害无比,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就交给我来对付。’龙
红灵双掌交错,抵住方学渐的后背,推着他稳步前进。
  ‘大小姐,他们看起来好壮,加起来八百斤都不止,我这一百多斤,被他们
压都压死了。’方学渐见三人目露凶光,六只眼睛一齐盯在自己身上,犹如芒刺
在背,冷汗直流。
  ‘这些傻大块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有二十年内力吗,到时候劲灌拳头,狠
狠挥过去就是了。’
  楼上共四个包厢,甬道宽仅四尺,左右各二。五人相距两丈,却磨磨蹭蹭地
走了半盏茶的工夫。
  方学渐心中打鼓,脑子飞转,想着如何和三位大汉打招呼,第一句该说‘兄
弟们,吃了吗?如果没吃,小弟做东,小酌几杯如何?’还是说‘三位大哥长得
如此英俊潇洒,一看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小弟今天初到玉山县城,所谓在
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以后小弟有什么难处,还请三位大哥多多照顾……’
  在距离三人五尺之外站定,那福旺粗眉一抖,低声喝道:‘你两个鬼鬼祟祟
的,想干什么?’
  方学渐的脸上立时开出一朵亲切动人的笑容,正待采用第一方案,请三人喝
上几杯,交个朋友,却不料身后的龙红灵已抢先叫了起来:‘对面的三只癞蛤蟆
听了,这一位牛少侠一生行侠仗义,专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已任,他见你们强抢民
女,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们一下。’
  楼道里静了片刻,那三人面面相觑,突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一人道:‘两
个毛都没长全的雏儿,到爷儿面前来胡吹大气,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福旺眼神犀利,看清楚躲在方学渐身后的是一个美貌少女,当下嘻嘻一笑,
道:‘小姑娘长相蛮甜,却不知许了婆家没有,我这两个兄弟至今还是光棍,你
这乖乖送上门来,却不知看中了哪一个?’两个青年汉子登时脸露猥亵之色,目
光瞟向方学渐的身后,淫笑起来。
  方学渐心道:红颜祸水,果然如此。事已至此,要想挽回势如登天,索性放
手一搏,或许还有获胜机会。甬道如此窄小,对方三人同时夹攻断无可能,自己
好歹学过一年功夫,又有二十载的超强内力,只要守住阵脚,单打独斗,未必就
输。
  方学渐打定主意,登时面色一沉,双手往腰上一叉,喝道:‘你们这三只看
家小犬,本大爷今天就是路见不平,拔……拳头相助的,你们有种的就一起上来
咬我啊。’
  三个汉子勃然变色,做奴仆的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是看家狗,何况‘犬’之前
还加了一个‘小’字。三人互望一眼,看见对方的眼中都是怒火。
  福旺向站在左首的大汉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出手先和这个出口无状的黄
口小儿过几招。那大汉立时跨上一步,一言不发,呼的一拳,向方学渐的面门击
来。
  方学渐不料他说打就打,急忙侧头避开。大汉不及缩回右拳,左拳又出,砰
的一声,正击在方学渐的脑门之上。方学渐头上剧痛,眼前金星乱飞,脑中昏昏
沉沉,腾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大汉见他自称是‘专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已任’的‘少侠’,又来势汹汹,
料想肯定技艺过人,所以乘其不备,上来就是一番抢攻,谁知只出了两拳,就将
他打倒在地,脑中一时转不过弯来,站在那里,愣了一愣。
  正愣神之际,忽听空中一声娇叱,一团红影倏然飞到他的面前,鼻上突然一
凉,脑中跟着嗡的一声,面门之上已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大汉蹬蹬退了两步,撞
进福旺的怀里,鼻孔内突然滚下两道鲜血,两眼翻白,已然晕了过来。
  龙红灵落下地来,回头见方学渐坐在地上发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道:
‘喂,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那人的拳头好快。’方学渐摸了摸脑门,又摇了几下头,终
于摇晃着站了起来。
  福旺冷哼一声,把怀中的弟兄交给另一个大汉,两道锋利的目光盯住了龙红
灵,道:‘看不出你这个女娃子还有两手,就让我来和你过两招。’
  方学渐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那雄壮的躯干和龙红灵娇俏玲珑的身子相对而
立,形成强烈的对比,当下咳嗽一声,跨上半步,把美女护在身后,道:‘要比
拳脚,你找我来。男子汉大丈夫,只想着欺负弱小女子,要不要脸?’
  福旺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自己拳头一重,只怕
当场要了他的小命,当下大喝一声:‘小子嘴硬,吃我一拳试试。’一拳击出,
风声呼呼,威势惊人,正是‘少林罗汉拳’中的‘单臂流星’
  福旺是莆田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学艺十载,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已有相当
根基,普通棍棒不能伤其毫发。出师之后,他当过镖客、护院,后来从军当兵,
因为得罪上司,被胡乱找个由头要军法处置,幸被四川巡抚张时彻救下,这才保
全了一条性命。
  张时彻见他武艺高强,人又本分,三年前安排他做了独子王思文的保镖。福
旺感激他的活命之恩,做事兢兢业业,对这个从小娇纵的王大少围护有加。
  福旺一拳击出,只带了三成功力,故意弄得风声呜呜,声势吓人,想让方学
渐知难而退。
  方学渐在这套‘少林罗汉拳’上曾下过一年的苦功,此刻见他使出‘单臂流
星’,想也不想,右拳疾扑,也是一招‘单臂流星’,迎向他的拳头而去。
  两拳相撞,风声骤停,楼道内随即静了下来,忽听格格几声脆响,好像寒冰
解冻,又似骨头碎裂。
  方学渐‘哎哟’一声,退后一步,手抚拳头,雪雪喊痛:‘拳头好硬,像撞
在铁板上一样。’
  福旺站在那里,一条右臂笔直地伸着,额上黄豆般的冷汗涔涔而下,目光呆
滞,犹自不信这是真的。方学渐劲随意走,铁拳挥出,内力到处,已将他的指骨
震碎四根。
  龙红灵哪肯错过这等制敌良机,身子腾空,‘无敌鸳鸯腿’连环踢出。噗、
噗、噗,福旺的胸口连中三脚,闷哼一声,身子飞出,和身后的两个汉子撞成一
团。
  龙红灵乘胜追击,金莲轻晃,三声杀猪似的惨嚎响起,已在三人的胯部各踢
了一脚。
  亲眼目睹龙大小姐又准又狠的‘踢裆神功’,方学渐看得目瞪口呆,心口怦
怦乱跳,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得罪这个野蛮美女。和眼前犹如地狱的悲惨世界
相比,自己以前吃她两拳,挨她两掌,那真是幸福得像在天堂里了。
  龙红灵收拾完三只拦路老虎,向他回眸一笑,又温柔又体贴,问道:‘你的
手还好吧?’
  方学渐吓了一跳,急忙甩了甩胳膊,道:‘没事,没事。’
  龙红灵见他一切正常,登时放下心来,砰地踢开房门,走了进去。方学渐随
之进门,只见房内桌椅东倒西歪,地下杯盘狼藉汤汁横流,一对男女贴在北面墙
上,衣衫凌乱,散落一旁。
  两人追逐多时,王翠翘毕竟身子柔弱,被他撕破了衣衫,逼到墙角,难以反
抗。
  王思文光着屁股,一颗脑袋埋在美女胸前,‘咂咂’有声,正吮得起劲。房
门突然被人踢开,转头回望,只见一对陌生男女走进房来,心中惊慌,颤声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人,不是发情的种马,自然是用脚掌走进来的,’方学渐瞄着他光
溜溜的下身,‘王大少,天气冷多了,你整天光着屁股,小心着凉啊。’
  龙红灵扑哧一笑,瞟了方学渐一眼,笑吟吟地转身把房门关了。
  王思文听见自己的手下在房外痛苦地呻吟,心中又惊又怕,面上一阵红,一
阵白,拾起裤子,躲到一边去穿。
  方学渐啊的一声,身形凝滞,双眼放光,彷彿被点中要害,半分动弹不得。
两道贪婪的目光犹如铁粉碰上了磁石,被牢牢吸在板壁之上,脑中嗡的一声,鼻
腔一热,两根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口中喃喃:‘哇,好圆好白啊。’
  眼前陡然一黑,两团又香又软的物事包住了视野,耳旁一个又甜又脆的嗓音
道:‘小色狼,不准看,跳一跳,向后转。’正是龙大小姐多管闲事,用小手蒙
住了他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  弄鬼
  王翠翘原是秦淮河上的七大名妓之一,由于她经常不听鸨母的吩咐,鸨母就
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老的富商为妾。王翠翘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却在夜里收拾金银
细软,和丫环绿珠偷偷溜走了。
  两人逃到嘉兴府,为了隐瞒身份不敢重操旧业,只是每日徘徊在南湖岸边。
一日在湖畔,遇到了安徽桐城县的一个富家子弟罗龙文,罗龙文见她姿色艳丽,
谈吐不凡,神采奕奕,于是上前搭话。
  王翠翘也急着想找个男人‘依靠’,便有心与他往来。过了没有多久,罗龙
文就正式纳她为妾。成亲后的第七日,王翠翘发现丫头绿珠突然不见了,后来才
探知被自己的丈夫送给了一个清客——杭州净慈寺的明山和尚。明山和尚带了绿
珠远走他乡,再也没有音信。
  罗龙文官瘾甚重,他变卖部分家产,又从王翠翘的手中骗去了两万多两的私
房钱,于嘉靖三十三年(公元1554年)开春,上京谋职。光阴荏苒,春秋移
位,不觉已过一年有余,也是音信全无。
  嘉靖三十四年七月,倭寇六、七十人,流劫浙、皖、苏三省,攻掠杭、严、
徽、宁、太平等州县二十余处,流窜数千里,杀伤四、五千人,三省居民闻风丧
胆,纷纷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往大陆内地逃窜。
  王翠翘等不到丈夫回来,只得随了逃难的人群,从嘉兴经湖州、长兴,到了
安徽宣州,后来听说安徽也不安全,又连夜雇了马车一路向南逃亡,从景德镇、
德兴,一直跑到玉山,跑坏了两匹高头骏马,这才作罢。
  王翠翘出来匆忙,手头没有多少现银,经这一番折腾,登时捉襟见肘。她在
玉山县人地两生,别无他法,只得干起了老本行,只是现在身份不同,不能轻易
卖身,便在县城最红的妓院——玉春堂,挂了秦淮名妓的招牌,卖艺糊口。
  玉山县的官吏豪绅听说‘玉春堂’来了一位秦淮名妓,不但长得国色天香,
貌美如花,而且吹拉弹唱,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登时闻风而来,直如过江之
鲫,‘玉春堂’的门槛一夜之间就被磨平了两寸。
  众人久候,美女袅袅而出,果然生得目如秋水,眉似远山,小口樱桃,细腰
杨柳,当真妖艳不输太真,轻盈胜如飞燕。众人被王翠翘水盈盈的目光扫过,不
觉三魂飘荡,七魄飞扬,数十对眼睛一齐定在她的身上,口水哗哗流下。
  王翠翘在玉山县的名头越来越响,虽然只是弹支小曲,唱个清歌,每日门庭
如市,依旧应接不暇。男人本色,据说玉山县的富贵,在玉春堂的芳妈那里,开
价已到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只求能和王翠翘春宵一度。
  转眼已近一月,王翠翘这天正在接待仙岩镇的一个土地主,王思文领了三个
奴仆突然闯进‘玉春堂’,开口便要带她到冰溪楼饮酒。王翠翘和他是旧识,以
前在秦淮河时,王大少多次遣人相约,王翠翘闻他气质不好,都藉故推掉了。
  王思文的父亲张时彻是宁波鄞县人,年轻时家境贫苦,好学用功,后入赘王
家,儿女都跟了母姓。张时彻二十四岁中进士,历任过礼部主事、按察副使、左
布政使、右副都御使、巡抚,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因为沿海倭寇猖獗,便在玉山
置买田产,把原配夫人等一众家人从宁波尽数迁了过来,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妾和
年仅三岁的小儿子。
  王思文从小娇生惯养,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皆通的纨裤,父母头疼,把他送到
怀玉书院读书。书院当时的院长是一代名儒王宗沐,张时彻亲笔书信,希望他能
严格管教自己的儿子。哪知王思文实在顽劣无比,把清雅端庄的怀玉书院当成酒
馆茶肆,弄得乌烟瘴气。
  王宗沐气得几乎吐血,未及一年,便把他赶了出去。王思文丢了学业,更加
自由放荡,整天带了几个手下混迹于烟花赌馆之间,寻欢作乐,大把撒钱。幸好
张时彻做官机巧,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不怕供不起儿子的花销。
  王思文刚从父亲任上回来,身上金银充裕,他听说城中‘玉春堂’来了个名
叫王翠翘的秦淮名妓,登时大喜过望,当下便奔了过去,赶走客人,要她相陪。
  王翠翘天生媚骨,但性子柔中带刚,有些坚毅与直率,见王大少搅了自己的
场,硬是不肯相陪。王思文心中恼火,又不便当场发作,到冰溪楼开房吃饭,愈
想愈怒,叫来福旺,嘱咐一番,让他带着手下将她掠来,不料即将得手之际,却
碰上龙、方二人打抱不平。
  等方学渐回转身的时候,王翠翘已然穿妥衣裳,春色尽收。刚才挣扎之际,
她的衬衣被王思文使力扯破,此刻别无衣物可换,只得穿上了男子藏青色的绸缎
长袍。
  王思文像虾米一样委顿在地,手捂下体,口中哀鸣,在地上不住打滚,从症
状来看,显然又是龙大小姐‘踢裆神功’的杰作。
  王翠翘轻移莲步,腰肢款摆,袅袅婷婷地走到方学渐的身前,施个万福道:
‘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日后有幸,小女子必当涌泉相报。’
  方学渐只觉眼睛一亮,面前这女子虽然云鬓蓬乱,泪眼婆娑,但眼含秋水,
唇似涂丹,体度端庄,生得明艳秀丽,已然惊叹连连,待见她言语得体,举止优
雅,心中更是十分倾倒。
  当下回了一礼,道:‘王姑娘仙子般的人物,那是人人见而救之的,只怪小
生姗姗来迟,让姑娘受惊……哎哟!’腰间突然一痛,无须回头,也能猜到是龙
大小姐在后偷袭。
  龙红灵手上越是用力,脸上的笑容就越加甜蜜,面朝王翠翘,道:‘王姑娘
受了惊吓,你还不快请她过去喝几杯,顺带让酒保唤顶轿子过来,也好送王姑娘
回家。’
  方学渐极力忍着疼痛,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道:‘王姑
娘,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的酒席就在隔壁,如果不介意的话,过去小饮几杯如
何?’
  王翠翘连声道谢,对两人私底下的小动作熟视无睹,面上神色自若,果然是
个久历风月、见惯世面的沙场老手了。
  当下龙红灵在前,方学渐殿后,三人得胜班师,回去原先的雅阁饮酒吃菜。
楼道上的几个家奴见三人出房,不敢招惹,进去扶了少主人,忍气吞声,结账下
楼。
  三人落座,方、龙二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此事的前后缘由,王翠翘拣些重点简
略说了。菜已上齐,一盆‘三鞭汤’犹自冒着腾腾热气,酒保在桌上添了一副碗
筷,便下楼去唤轿子。
  三人边吃边聊,王翠翘见多识广,此刻尽挑些风月场中的趣事说将出来,常
逗得龙红灵开怀大笑。方学渐眼中欣赏两位绝世佳人把酒言欢,嘴里喝着补肾壮
阳的‘三鞭鲜汤’,乐滋滋地暗中偷笑,快活不亚于做活神仙。
  吃喝片刻,酒保上来告知轿子已等在楼下,两人便送王翠翘下楼,看着她掀
开翠湖绿的轿帘,钻了进去。三人挥手别过。
  两名轿夫着麻布短衫,两条肌肉精亮的臂膀甩动开来,轿起,迈步,轿行,
在抑扬顿挫的‘吱呀’声中,一乘绿呢小轿一起一伏,慢慢转过前面的街角,消
失不见。
  两人正待回楼,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回头观望,一骑快马正转过拐道,
向这边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缨冠皂服,身佩腰刀,却是一个吃公门饭的官差。离
得近了,方学渐眯目打量,这才看清那人生了张狭长的马脸,额阔鼻直,眉毛极
淡,颌下微须,双目炯炯有神,是个三十上下年纪的中年人。
  那官差驰到冰溪楼前,便翻身下马,快步抢到龙红灵身前,拱手道:‘龙小
姐,我是钱叔的内侄钱虎,事情不妙,王大少来县衙告了你们一状,县老爷已下
令全城大搜,一班衙门兄弟马上就要往这边来了,你和这位爷台赶紧找个地方躲
一躲吧。’
  两人大吃一惊,龙红灵还待再问,钱虎已一跃上马,朝前面去了。两人手忙
脚乱地会过酒钱,提了那包牛头马面,不敢回天清客栈,纵马朝武安山而去。
  武安山只是冰溪边的一座小丘陵,毫无雄峻巍峨的气象,但溪流清滢,峰峦
秀润,唇齿相依,却也别有一番秀丽景致。两人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自然无暇
去欣赏大自然的奇思妙构,沿着山脚上错落的人家,转了不知多少个弯道,一路
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从武安山东面的山麓下来,两人沿着一个大树林又奔了四、五里路,前面豁
然开朗,一条八丈多宽的大河横在当道。此时已近傍晚,落日的霞光横陈天际,
如打翻了一缸奼紫嫣红的染料,从空中奔泻下来,随着徐徐的秋风流上河面,一
江飘红。
  两人相视苦笑,跑了半天原来只转了个弯,这条大江就是冰溪,前方里许,
河面之上横着一座长长的浮桥,桥上人畜拥挤,甚是喧嚣吵闹。浮桥脚上,四个
身佩腰刀的衙役正在检查过往行人。
  两人观望片刻,知道今夜恐怕很难回去天清客栈,前有冰溪挡道,要想绕路
回神龙山庄机会更是渺茫。两人心中同时涌上一个念头,便是此刻远离县城一尺
便安全一分,当下不敢停留,驱马缓缓向南。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右前方突然现出一所偌大的庄院,庄子周围小河环
绕,岸边满是绿柳,对岸高墙耸立,墙内楼台屋宇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怕
没有七、八十栋之多,当真宅第壮丽,高耸云汉。
  两人暗暗称奇,这庄院依山傍水,地理极佳,又兼结构细致,内中楼台高
峻,庭院清幽,实在是非家资巨富又素养极高之人不能构建。
  方学渐询问这是谁家的宅第,龙红灵望着那座庄院,茫然摇头。她虽然生性
好动,熟悉的也只是神女峰周围的几个山峰,即使玉山县城,她也有许多地方没
有去过,何况这城南郊野了。
  又行了半炷香的辰光,来到一个有两百多户人家的小集市,两人奔跑之余,
肚中早已饥饿,便找了个卖馄饨、炒面的小摊坐下。
  小摊的老板娘是个伶俐的女人,三十来岁年纪,衣着朴素,但徐娘半老,风
骚犹存,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了个圆圈,笑吟吟地道:‘两
位客官,回城哪?县城离这里正好六里六,吃碗馄饨还赶得及。’
  方学渐把包袱放到桌上,目光在店铺里扫了一遍,最后停在老板娘白皙细腻
的圆脸上,笑了笑道:‘就依老板娘的话,煮两碗馄饨来,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想
要请教,前方里半有一处好大的庄园,不知道是那户人家的宅第?’
  ‘噢,你说的那宅子肯定是六都村头的王家园林,那里住着一群外地人,听
说主人家在南京城里当着老大的官。唉,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银子都像长了脚
似的,都往那些当官人家的皮箱里面跑,我一年到头卖个一万多碗馄饨,还不够
他们一顿吃的。’老板娘一边让女儿在大灶里添柴生火,一边洗锅放水,等水开
了好下馄饨。
  方学渐和龙红灵对望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洋溢着一种别样的风采,相互轻
轻点了点头。他呵呵一笑,见那生火的女孩只十一、二岁年纪,身上一件青布单
衫已然旧得褪尽原先颜色,姿容甚是秀美,但是骨架纤弱,显然平时营养不济,
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饥一顿、饿一顿的,心中不由一阵发酸,道:‘老板娘,这
是你的孩子?’
  ‘是啊,她爹死得早,就剩我娘儿俩靠这个摊子过活,虽然苦了点,就盼着
能把她拉扯大,嫁上个好人家,我也算对得起孩子她爹了。’老板娘轻轻叹了口
气,揭开锅盖,把馄饨倒了进去。沸水翻滚,那些馄饨上下扑腾,像一条条在波
浪里不住跳跃的鲤鱼。
  馄饨很快煮好,两人匆匆吃完。离开的时候,龙红灵留了一只五两重的元宝
在桌上,转头瞧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小女孩,她两只大眼睛隐藏在昏暗的阴影里,
闪耀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好奇,笑了笑道:‘你的女儿很可爱,过年的时候给她
买件新衣服穿。’
  两人出门上马,朝来路缓缓而行,暮色如浓雾般越积越厚,天狼星已在北方
的天空张开血红色的眼睛,八只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蹄声错落有致,听上
去竟然是分外悠扬。两人一语不发,在离‘王家园林’还有一百丈的地方停了下
来。
  静默了许久,看着庄子里的灯火如同天上的星群般渐次亮起,龙红灵突然扬
鞭在马屁股上使劲抽了一下,喝道:‘跟我来。’
  方学渐看着枣红马迅捷无比地冲了出去,夜色之下就如一支暗红色的离弦之
箭,赶紧快马一鞭,追了上去,口中喊道:‘大小姐,要我干什么?’
  ‘跟我学轻功。’
  月亮挂在树梢头,茂密的树叶把月光分割成无数小块,费力地穿过林间的缝
隙,洒在龙红灵光洁如玉的面庞之上,把她嫩白的肌肤映得竟有些透明了。
  ‘好,上跃之时,须双膝微曲,提气丹田,待觉真气上升,便须放松肌骨…
对,再跳一次。’
  ‘大小姐,我快练了一个时辰,这样上窜下跳也有二百多次了,可是我觉得
和前几次也没什么分别啊。’方学渐足尖点地,纵身一跃,轻轻落在一根树枝之
上,那树枝离地两丈,晃悠几下,却未折断。
  龙红灵仰头望他,嘻嘻一笑,道:‘一跳两丈的轻身功夫,我足足练了三年
才有小成,你这么笨,一个时辰怎么学得好?现在只能算勉强及格,时候不早,
你赶快下来,我们去找那个王思文算账!’
  ‘大小姐,今夜月明星朗,按照江湖规矩,这样的天气好像不太适合干入室
抢劫的买卖,不如我们过几天,等月黑风高之夜,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潜入,那
样就比较保险了。’方学渐一个鹞子翻身,从半空翻将下来,脚掌稳稳落地。
  ‘我们被那个姓王的坏蛋害得如此之惨,不去踢他几脚,如何解气?’龙红
灵从地上拾起包袱,几把撕开包装,把那个牛头面套扔给他,‘再说我们还有这
个,牛头马面突然从天而降,吓都吓死他们了。’
  方学渐试了一下,虽然有些紧,勉强还可以戴,转头望去,只见龙红灵已然
戴上那个马面,朦胧的月光之下,一张马脸苍白得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马面之上,两只眼睛高高地长在额角,嘴巴生在下巴底下,眼睛和嘴巴之间,留
下一大块一无所有的空白,丑怪无比。
  ‘你帮我看看,有不对劲的地方没有?’龙红灵挪挪了马头,让自己的眼睛
正对准两只眼孔。
  方学渐用最诚实的目光为美女的身体做了一次相当彻底的扫瞄,最后停在鼓
胀饱满的胸膛之上,经过仔细观察和认真研究,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
的问题,只是你这样子,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匹母马。’
  ‘这没什么,人家同样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头公牛,’龙红灵扑哧一笑,手指
西南方,道:‘牛少侠,现在,我们出发!’
  两人把马匹留在林子里,施展轻身功夫,平地飞掠,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了王家园林的院墙外。江南人家的门户一般朝南,王宅背靠武安山南麓,坐北朝
南,自然也不例外。宅子四面都有一条十尺宽的小河环绕,河岸边的院墙高达两
丈,都用厚厚的石砖砌成,刷成灰青色,衬着蓝汪汪的瓦片,水洗一般。
  两人拣了一个容易落脚的地方一跃过河,又轻轻一纵,听得‘嗒嗒’两声,
已踩上院墙的灰瓦。藉着月色,只见前面十余丈外并列着两栋高峻楼台,灯火辉
煌,亮如白昼。
  院墙之下栽着许多石榴和芭蕉,两人滑下地来,放轻脚步,沿着一条卵石小
道前行。小径两旁栽着各式花草乔灌,假山怪石错落其间,弯弯曲曲地横过几条
花径,尽头处都有一间亭台。
  风中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方学渐深吸口气,心脏怦怦乱跳,心
想:乖乖不得了,这座后花园只怕有六、七亩大,如果种地,每年能打多少粮食
啊?就算有钱,也用不着这样浪费吧?
  两人走上一条雨廊,穿过一个荷塘,距离左首的楼宇只余二丈,当下更是蹑
手蹑脚,惟恐弄出半点声响。沿着墙脚绕到楼角,只见楼上楼下灯火通明,两个
丫鬟靠在门前说悄悄话,窃窃私语,听不真切,说到有趣处,也是掩口轻笑,绝
不敢大声喧哗。
  方学渐张目望去,只见楼前花栽阆苑奇葩,山叠岷峨怪石,也是偌大的一座
庭园,用六尺高的院墙围着,中间一个圆洞门与前面相通,远处屋宇层层,灯火
扶疏,也不知有几进几重。
  龙红灵向他做个手势,两人悄悄退回楼后,互望一眼,方学渐见她又做了一
串不知什么意思的手势,正待询问,却见她纵身一跃,腾空跳起,自己头顶突然
一沉,已被她狠狠踩了一脚。
  龙红灵藉着一踩之力,身子高高跃起,一个‘细腰巧翻云’,手掌已然搭上
二楼的窗台。腾空再翻,堪堪攀住三楼的窗沿,正想再来一个‘飞鹤冲天’上到
屋顶,然后用‘倒挂金帘’钩住滴水檐,就可以像江湖夜行人那样窥探动静了。
  调匀呼吸,正提气运劲的当儿,房内突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文儿,你
从父亲任上回来,只带回这一万五千两银子?我记得他当江西布政使的时候,每
年还能带回五万多两银子,现在官做大了,怎么银子反而少了呢?’
  那声音轻软之中带股磁性,颇有威势,口音与本地人相差甚大。龙红灵不敢
再动,当下屏气凝神,听屋中之人说些什么。
  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道:‘娘,真的只有这么多,爹说了,他上任没多久,
人头还不熟悉,倭寇又闹得凶,上面查得紧,虚报军饷这一块也不能做得太过
分。’正是在冰溪楼上遇到的王思文。
  ‘哼,他上任不久?这个兵部尚书也做了一年多,上半年拿回二万,我体谅
他赴任不久,没路头赚钱,现在倒好,下半年一万五,让我这上下一百五十三口
在这个鬼地方喝西北风吗?肯定是那个狐狸精把银子都藏起来了,不把我放在眼
里,迟早要找些苦头给她吃!’
  ‘妈,姨娘她,人其实蛮好的。’
  ‘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拿甜言蜜语哄你,暗
地里恨不得放条毒蛇咬你几口。喏,这是五百两,省省地花,过完这个年,你就
二十五了,也该知道挣钱不容易。’
  ‘知道了,妈,我去隔壁看看奶奶。’
  ‘嗯,看了奶奶,早点去睡,晴雯这孩子面相还好,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个动
静呢?妈已经和她讲过了,年关前给你娶个小妾,王家的香火可不能断。’王思
文低低应了一声,出门下楼而去。
  龙红灵的十根手指攀得有些发麻,一跃下地,向方学渐比个手势,朝右首的
楼宇走去。方学渐等得心焦,紧跟其后,想询问几句,又怕被人发觉,只能强压
心头的好奇。
  小楼后面种着两棵乐昌含笑,枝繁叶茂,甚是高大。两人走到树阴底下,抬
眼望去,只见二楼的窗子敞开着,明晃晃的灯火从里面流出来,映在枝叶上面,
如穿着一件鲜亮的铠甲。
  两人心头都是一喜,窗子离地一丈七、八,轻轻一跃便能上去。方学渐见龙
红灵又在指手画脚地打手势,心想这次再也不能上当,不及和她招呼,双脚在地
上用力一撑,身子腾空而起,不料使力猛了些,双手没抓住窗台,上半身整个暴
露在窗子面前。
  方学渐心中慌乱,差点呼喊出声,总算乘着回落之机,笨手笨脚地抓住了窗
沿,只听屋内‘乒乓’一声,张目望去,只见屋子对面坐着一个鬓发如霜的老太
太,身穿富贵锦衣,两只眼睛撑得滚圆,望向自己,地下一摊水渍,散落着无数
碎瓷,想来跌坏了一个茶杯。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一个手指,点着窗口,道:‘这…这…鬼啊!’脖子一
歪,晕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混沌
  房中照壁雪白,摆设整齐,桌、椅等家具形式古朴,漆成深色,显得华贵而
凝重。两人从窗口跳将进去,龙红灵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道:‘还有呼吸,只
是吓晕了过去。’
  方学渐见她安好,心中的一块大石平安落地,长舒口气,正想讲个笑话自嘲
一下,忽听房门‘咚咚’响起,一个男子恭谨的声音道:‘奶奶,孙子给你请安
来了。’
  龙红灵知道是王思文,脑中盘算如何炮制这个王八蛋,回头见方学渐两股发
颤,一张面孔吓得煞白,心中好笑,朝他比个‘禁声’的手势,上前开门。
  房门‘吱呀’打开,王思文陡然见到开门之人是一个全身血红、人身马面的
怪物,登时双目圆睁,张大了嘴巴怔怔地站在门口,突然怪叫一声,蹬蹬蹬后退
三步,背脊撞上阳台的雕花扶栏,差点翻下楼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房内还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牛头怪物,又是一声怪叫,抱头鼠
窜。才跑出两步,小腿一疼,已被人绊了一下,身子前扑,跌倒在地。龙红灵不
等他爬起身来,抬腿在他的后脑上重重踩了两脚。王思文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号,
头顶剧痛,鼻血长流,晕了过去。
  方学渐不料那人是王思文,见龙大小姐这几下干净利索,心中的慌乱登时平
复下来,跑上前去,阿谀道:‘大小姐,你真是观世音转世,算准了这个王八蛋
会自己送上门来。’说着挑他身上肉厚的地方踢了几下。
  龙红灵伸手在王思文的怀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叠银票,粗粗一翻,都是五百
两一张,约莫有十三、四张之多,心想这些银两定然是他暗中扣下,以供平时花
天酒地之用,自己如若不取,菩萨都要骂我笨了。
  她从中抽出三张,递给一旁的方学渐,道:‘这家伙害得我们跑了半天,又
饿又累,这几两银子就当是请我们喝酒赔罪的。’
  方学渐接过银票,见有一千五百两之多,心中大喜,折好放进怀中,笑呵呵
地道:‘这些银子多半是他老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们两个平头百姓拿来花差
花差,那是完璧归赵,算不得偷窃暗取。王家豪富奢侈,造孽深重,我们这样做
可以减轻他们的罪过,这种积功德、修善心的事情如何可以不做?’
  他环视房内,见墙角叠着两只打造得甚是考究的乌木箱子,当下迈步过去,
心中期盼着两个箱子装的都是金银,这样的话,方学渐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回
大善人,拯救王氏全家于水深火热。
  龙红灵大点其头,把银票收好,又在王思文的屁股踢了一脚,转身正欲去帮
忙,忽听楼梯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跟着骨碌碌一阵响,有人从楼梯上滚了下
去。
  嘹亮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两人吃了一惊,毕竟心虚,不敢再
多逗留,从后窗钻出,飞身下楼,朝围墙处狂奔而去。跳过小河,两人这才缓过
口气,爬上柳树眺望,只见庄中火把窜动,人声鼎沸,朝后院右首的那栋小楼聚
拢。
  方学渐取下牛头套子,笑道:‘大小姐,我们今晚这样一搅,王家上下只怕
从此要噩梦不断了。’
  龙红灵把头套抛给他,一跃下树,道:‘最好他们天天提心吊胆地睡不着
觉,十天半月下来,就会想着把这个庄子低价转让,到时候你乘机接手,娶了小
昭妹妹,正好有个地方可以金屋藏娇。’
  方学渐心中一动,跳下树来,跟上她的脚步,道:‘这座宅第占地如此广
阔,宅内楼台、庭园布置精巧华丽,显然花了主人很多心思,他们如何肯轻易转
让,即使转让,我又如何买得起?’
  龙红灵足下不停,回头朝宅院又望了一眼,笑吟吟地道:‘他们不卖,我们
就每天晚上来捣乱,直到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恨不得把这宅子拱手送人才好。’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只怕他们请了茅山道士过来,把我们这两个小妖收
了。’
  路边的黄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哀怨中飘着几分成熟的芬芳。两人踩着薄冰
般的月影,一路嘻嘻哈哈,估测王家最后会以多少银子把宅子出让,一个说一千
两,另一个就说五百两,自然全是一厢情愿的玩笑之辞,王家的庄园方圆几达两
顷,没有四、五万两银子如何肯出手转卖?
  从林子里牵出马匹,两人按辔徐行,明知回去危险,仍不约而同地朝北而
行。
  深夜的寒意像一道跗骨的诅咒,无声无息地穿透单薄的纺织物,咬啮两人的
肌肉发肤。
  龙红灵衣衫单薄,刚才奔跑之时又出了汗,此时被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冷
战。
  方学渐心中疼惜,脱下身上的长袍扔过去,道:‘大小姐,夜里冷多了,你
把这件袍子穿上,小心着凉。’
  ‘你把衣服给我穿,你就不怕着凉?’龙红灵接过衣服,转头望着他光溜溜
的上身,目光亮晶晶的,彷彿天上的星辰。
  方学渐哈哈大笑,用力在胸脯拍了几下,豪气干云地道:‘怕着凉?开什么
玩笑?我方某人生平有三不怕,第一不怕跳崖摔死,第二不怕毒蛇咬死,第三不
怕下雪冻死。光着身子吹吹风是我的强项,是我的爱好…啊…啊嚏,你听听,我
的喷嚏打得越响,证明我的抗寒能力就越强…啊…啊嚏…’
  龙红灵见他喷嚏打得地动山摇,嘴里却还在硬充好汉,扑哧一笑,把长袍扔
还给他,道:‘赶快穿上吧,你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只怕比我还怕冷。着凉可
不是玩的,不但头痛发热,全身无力,也不能再来这里扮鬼吓人了。’
  方学渐还想争辩几句,猛然瞥见她的眼睛中荡漾着一种异样的光泽,娇媚、
羞涩和喜悦,水汪汪地,汇集了诸般少女羞于启齿的心思和情丝。方学渐心中又
惊又喜,相处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野蛮美女露出如此动人的神情。
  柔和的月光雾水般在原野上轻轻流动,龙红灵的双颊突然火烧起来,眼波嫩
得彷彿江南初春刚露头的草尖,顾盼之际,如一汪漫溢的春水在金色的朝阳下轻
轻漂荡,真是说不出的娇美可爱。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全身如遭电击,一颗心
几乎要从口中跳将出来,又似浸泡在一眼清泉之中,说不出的畅怀适意。
  猛地一个哆嗦,方学渐这才记起自己光着膀子,匆忙穿上长袍,只这么些工
夫,他的两片嘴唇已冻得有些发白。
  ‘来,拉我一把。’龙红灵的绝色娇靥上泛起层层红晕,迷离的目光直视前
方,一条手臂却向他斜斜伸了过来。
  这句话钻入他的耳中,当真如聆仙乐,只怕西方极乐世界中的伽陵鸟一齐鸣
叫也没这般好听。方学渐心花怒放,怔了片刻,纵马靠拢,轻轻握住她的手掌,
只觉手中一团柔若无骨的物事,犹如握着一块温润光洁的美玉,欢喜之情,霎时
间充满胸襟,心中感动,只想大声喊叫出来。
  掌中突然一紧,龙红灵的身子已从旁边跃了过来,胯下的坐骑微微一沉,幽
香扑鼻,一具软软的身子倒进他的怀中。方学渐热血如沸,双臂一张,已把她的
身子抱个正着,手掌触到一处平坦的所在,肌肤温暖而细嫩,正是美女的小腹。
  龙红灵身子一颤,微微喘息,鼓胀的乳峰上下弹跳起来。少女的幽香熏人欲
醉,方学渐心跳如鼓,虽然隔着两层衣料,手掌下依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
的起伏。
  两人同坐一个马鞍,美女嫩滑丰腴的圆臀正顶在他的两腿之间,更要命的是
随着马匹的前行上下波动,摩擦生热。方学渐脑中昏昏沉沉,周身气血翻腾,下
身烫得似要喷出火来,腾地一下,阳根像一根解压后的弹簧,弹跳出来,戳在美
女弹性极佳的玉臀之上。
  龙红灵‘哎哟’一声惊呼,知道是男人的火棒作怪,一张俊俏脸蛋登时涨得
通红,小手握住方学渐的两只手腕,身子微微颤抖。
  少女兰花般的芬芳在他的鼻中流连,方学渐怀抱温香美玉,心中意乱情迷,
全身的血气源源不绝地往下身涌去,把热量和力量都集中到了一点,阴茎瞬间暴
长,昂首挺立,坚硬如铁。
  随着骏马的奔跑,火热的棒头在美女的肉臀上轻轻滑动,臀部的肌肉饱满结
实,隔着数层衣料,仍旧滑溜异常。火棒顶起一个高高的帐篷,帐篷摇曳不止,
在她的臀上留下了一道道横七竖八的浅沟,稍纵即逝。
  两人单骑共乘,胸背紧贴,默默体味着异性身体给彼此带来的奇妙刺激,热
血涌动,深夜的寒冷已抛到九霄云外。
  马儿沿着来路轻快地小跑,清脆的蹄声在风中悠扬地盘旋。龙红灵眼波迷
离,抬头望着天际,天上繁星密布,璀璨的银河横亘夜空,她突然问道:‘今天
是八月八,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吧?’
  方学渐的下颌抵住她的头顶,轻轻摩挲,抱着她的两只臂膀紧了紧,笑道:
‘人间一年,天上一天,我们站在这看牛郎织女一年一会,其实他们每天相会。
每次相会时,他们总要叫来千万只喜鹊给他们搭桥,可谓劳民伤财、穷奢极欲,
神仙当成他们那样,也算虚伪之至了。’
  龙红灵的头颈一伸一缩,用头顶撞了一下他的下巴,嗔道:‘你这只乌鸦嘴
好臭,说出来的话这么难听。’
  方学渐牙齿相撞,好生疼痛,‘哎哟’一声,卷着舌头道:‘好痛,大事不
妙,我的舌头咬断半根,完了,完了。’
  龙红灵浅笑嫣然,道:‘活该,谁叫你的乌鸦嘴好毒。’嘴上虽如此说,心
中毕竟担心,转头回望了一眼。
  淡淡的月色下,龙红灵的容颜艳若桃李,雪白的肌肤散发出蜜糖似的柔腻光
泽,一双清澈的眼睛漆黑如夜。方学渐嘴里依旧喊痛不休,眼睛眯缝,一眨不眨
地瞧着美女的花容月貌。
  ‘张开嘴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美女仰起脸来,红唇柔软饱满,在夜风
中轻轻颤抖。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方学渐心中一荡,低下头去,张嘴含住
了那两片娇艳的樱唇。
  龙红灵‘嘤咛’一声,星眸微闭,玉面飞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羞涩地
迎接男子的亲吻。
  方学渐只觉美人的身子突然一硬,又马上软了下来,怀中像抱着个糖人儿,
软绵绵,甜丝丝,胸中情意汹涌,更加用力吸吮她香甜的红唇。
  龙红灵俏脸晕红,眼眸之中水波荡漾,半睁半闭,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如
兰的鼻息急促起伏。两人的嘴唇如磁石般牢牢地贴在一处,再难分开。
  方学渐湿润的舌头挑逗着她的唇齿,引导两人的热吻更进一步。龙红灵生涩
地含着他四处乱钻的舌头,感觉脑中一阵阵缺氧似的晕旋,全身发软,喉间发出
轻微的呻吟,玉齿启开一线,让他的长舌长驱直入。
  方学渐一路攻城拔寨,像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将,指挥若定,所向披靡。龙红
灵美眸迷离,鼻中娇哼不已,嫩滑的香舌在男子数次的引诱下,已成为他的盘中
美餐。
  口中吮吸着美女的玉液琼浆,手掌上移,已轻轻握住两只丰满挺拔的乳峰。
龙红灵如受电击,身子一阵颤栗,呼吸更加急促,胸口起伏,一对高耸饱满的豪
乳彷彿受了惊的兔子,在男子的掌中活蹦乱跳。
  阴阳是构成天地的两极,像磁铁的正负,两者相吸,天经地义。两人舌尖相
抵,舌身缠绕,疯狂地嬉戏,贪婪地摄取,在本能的驱动下探索着异性的隐秘,
口中粘稠的津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龙红灵浑身酥软无力,依偎在他怀中,两片桃腮晕红如火,丰腴柔软的双乳
跌荡耸动,在男子的手掌下变幻出各种奇怪的形状。方学渐含着她的丁香小舌,
两只手掌包不住她的乳球,十个手指此起彼伏地轻揉慢搓,细细品味处子乳房的
羞涩和悸动。
  方学渐此刻情欲大涨,阴茎更加粗壮,滚烫如炭,似能轻易融化两人间的阻
隔。下身的帐篷抖动得像飓风下的蒙古包,暖炕已经烧热,羊奶已经煮沸,只等
着美丽而热情的维吾尔姑娘来品尝了。
  方学渐腾出一只手来抚摩她浑圆的臀部,这是牧民赖以休养生息的肥沃原
野,柔软结实,在薄薄的丝绸长裤下张弛成饱满的两瓣,匀称而丰腻。他握住自
己的旗杆,沿着两片肉臀中线滑落下来,腰杆一挺,刺入她的臀部底座。
  两人闷哼一声,敏感的隐私之处相互紧贴,中间只隔了几层布料。两人松开
纠缠良久的嘴唇,方学渐的阳根随着骏马的奔跑来回抽动,下面是坚硬的马鞍,
上面是美女柔软的蜜户,臀部的挤压加上肌肉的嫩滑,滋味万千。
  龙红灵娇喘吁吁,整个花房被一根滚烫的火棒炙烤,一阵从没体验过的滋味
袭上心头,心脏狂跳,鼻中发出一声声短促而羞涩的呻吟,整个身子无力地瘫在
男子的怀中。
  两人全身火热,呼吸急促,血液在暗夜中悄然沸腾,迎面而来的寒风都带着
醉人的淫糜气息。所有的感管知觉都围绕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抽动,热辣辣的摩擦
爆出一团团让人晕眩的快感,如绚丽的烟花,在纯净的夜空漫天开花,又像雨后
的春笋,争着破土而出,茁壮生长,带着某种妙不可言的激动和渴望。
  黄骠马突然一声嘶叫,又向前小跑几步,停了下来。马步停下,阳根不再滑
动,方学渐下身的快感骤然减弱,长吁口气,稍稍压制了心头的燥热。
  他低头观看怀中的龙红灵,见她玉面晕红,檀口微张,显然情热如火,一双
眸子半开半闭,朦胧欲醉,还沉浸在刚才潮涌般的愉悦中。方学渐心中爱怜无
限,挺起腰身,从美女的嫩臀下抽出阳根,然后用力地插进去。不料棒头抖了一
下,向上翘起半寸,隔着裤子戳在她的菊花洞上。
  龙红灵惊呼一声,清醒过来,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势道甚猛,落力却轻,
嗔道:‘你这个小骗子,你的舌头明明……’想起刚才两人唇齿相接,私处相磨
的火辣情景,心中大羞,说到一半便低下头去,住口不语。
  方学渐见她藕颈低垂,雪白的肌肤上渗出一层诱人的光晕,如涂了两片绚丽
的晚霞,说不出的美艳动人,怦然心动,在她的颈子上轻轻落下一吻。
  龙红灵粉脸更红,连耳后的肌肤都似抹了一层胭脂,她思量着该掐他身上何
处地方,唇上一热,已被他的臭嘴叼住,心中一阵迷糊,丁香暗吐,主动伸进男
子的口腔,任他含弄。
  两人情火重燃,俱是激动万分,在马鞍上摇来摆去,动作幅度之大,比先前
羞涩的半试探半将就的亲热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只是辛苦了胯下的马匹,为了配
合他们的动作,只得在地上不住打转。
  正在如痴如醉、忘乎所以的当儿,忽听前方一个男子的吆喝遥遥传来:‘两
位可是要过江么?’
  两人吃了一惊,急忙分将开来,恢复了君子和淑女的端庄状态。方学渐放眼
望去,只见前方一道长堤,堤上朗月清风,柳叶婆娑,却是回到了冰溪河边。堤
左五丈外停了一只民座船,径长三丈,船头上立着一个汉子,相隔远了瞧不清面
目,想来吆喝的便是此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匪夷所思,如此深夜,居然有人在这里等人渡河,形迹
断然可疑。方学渐不欲搭理,拉过马头正待原路返回,却听龙红灵高声叫道:
‘我们正想过河,两人两马可载得下吗?’
  那男子道:‘这船看去不大,吃水可深,两人两马尽能载得,你们这就牵马
过来吧。’
  龙红灵正待答应,手臂一紧,回头见方学渐面色凝重,两只手掌正抓着自己
的胳膊,妩媚一笑,道:‘我困死了,搭船过河还赶得及去睡个好觉。’
  方学渐苦笑一下,轻声道:‘只怕这船没到对岸,那人就要请我们吃板刀面
了。’
  龙红灵嘻嘻一笑,道:‘我宁可吃馄饨也不吃板刀面。’说罢,跃下马去,
牵了自己的枣红马,走上沙堤,朝那船行去。
  方学渐摇了摇头,只得随后跟上。
              第二十三章 装神
  河面平顺得犹如一面镜子,月光像一大桶水银倒在上面,不时被木橹打破,
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阳光下无数条跃出水面的鲤鱼,银色的鳞片在小船四周
轻轻跳跃。晚风习习,一根根发丝拂过脸庞,两人相依站在船首,对岸的长堤在
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那艄公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黧黑,面庞精瘦,一件蓝布短衫已洗得发白,
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肌肉结实,看上去甚是强悍。方学渐见他只有一人,当真动
起手来,自己尽能料理得了,心中登时安定不少。
  艄公立在船尾,双手摇橹,咿咿哑哑声中,船儿离江岸渐渐远了,他突然放
下木橹,手指伸进嘴里吹了两声口哨。尖利的哨声划破江面的寂静,如撕开一块
坚韧的牛皮,远远传开,深夜听来加倍惊心动魄。
  这边哨子刚落,河岸上下很快响起两声哨子,显然与这边遥相呼应。方学渐
大吃一惊,藉着月光探头观望,只见对岸上下各划出一条船来,相距五十余丈,
影影绰绰,看不清船上有什么人物。两船来得好快,须臾间便能听到‘哗哗’的
划桨声。
  正惊慌间,只听那艄公哈哈一笑,道:‘看两位的样子,想必是穷书生和哪
家的富小姐偷偷私奔出来,不知身边的银两带得可足?撞在哥三个的手上,只能
怪你们的造化不济了。’
  两人回望,见他面带狞笑,已执了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在手,月色照耀之下,
雪亮的钢刀犹如一汪寒水。
  方学渐暗暗叫苦,叫道:‘这位大哥,今天八月初八,是牛郎织女过银河相
会的日子,我和贱内两年前在这条河边相遇,一见钟情,七天前刚刚完婚,今天
大好日子,我们便来这里重温一下旧时的温情。大哥挑这日子做买卖,只怕会大
伤阴德,说不定等会就要受惩罚了。’脑子飞转,想着如何脱身,耳边突然一股
暖风吹过,低头一望,只见龙红灵正瞧着自己,脸泛桃红,一双眸子明亮如月。
  ‘你…你刚才说什么贱内?我什么时候……与你一见钟情?’龙红灵似喜还
颦,语声微微发颤,七情八绪,分不清,理还乱。
  方学渐面上一红,小声道:‘大小姐,你不要生气,这是我临时编出来骗骗
他的,他们三个人三把刀,我们赤手空拳,这个…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显大
小姐您宽宏大量,英明神武。’
  ‘你怕了?’
  ‘不…不怕。’方学渐心中打鼓,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艄公呸的吐了口唾沫,道:‘老子干这买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里顾得
着伤不伤阴德,你这穷酸乖觉些,自个儿脱了衣裳,跳下江去,也好留个全尸。
这位小娘子么,我们兄弟三个会替你好生看待的。’说罢,目光紧盯龙红灵的如
花美容和玲珑曲线,嘴上淫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这时划桨声更响,两只小船离座船只十几丈远,船尾各坐一条精壮汉子,正
奋力扳动木桨,哗哗之声不绝于耳,船身彷彿离弦之箭,贴着水面飞跃而来。
  ‘我先去对付那坏蛋,你自己小心些。’龙红灵面色变白,目光寒冷如冰,
盯着那艄公。
  ‘你…也小心些。’方学渐见船身窄小,两人同上,腾挪更加不便,只怕是
越帮越忙。
  龙红灵点了点头,足下一点,已跃过载马的中舱,轻轻落在一块横板上,和
那艄公相对而立。
  那艄公张大了嘴巴,疑心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看清那一跃两丈的影子正
是面前艳丽动人的美女,腿肚子突然不听话地抖了起来。他勉强咽下一口唾沫,
举起手中的钢刀,道:‘你…你要干什么?’钢刀寒光闪闪,举刀的手臂也抖动
得厉害。
  龙红灵一个飞脚,踢中他的手腕,钢刀‘呛啷’落地,接着脚尖一挑,握刀
在手,笑了笑道:‘看三位的样子,想必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今日撞在我们手
上,只能怪你们的造化不济了。说,你是要吃板刀面呢?还是吃馄饨?’
  那艄公扑通跪倒,在船板上‘咚咚’磕了七八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
已经像一夜间死了爹娘的凄苦状,可怜巴巴地哀求道:‘仙姑饶命,仙姑饶命,
我陈小四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不满八个月的婴孩,我吃这碗饭也是迫不得以
啊,家里一十八口,还等着我买米下锅……’
  ‘呔,这种老腔老调还拿得出来?能不能动动脑筋想些新鲜点的东西出来,
人说“盗亦有道”,你这强盗却做得不太地道。’
  那艄公见龙红灵挺着钢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来比去,真怕她手起刀落,拿
自己做了‘板刀面’,忙道:‘仙姑要听新鲜的,那还不容易,我陈小四活了四
十有三,至今光棍一条,农工学兵商样样不行,吃喝嫖赌偷件件精通,可怜缺少
买官老本,不能贪赃枉法刮地皮;可怜鸡鸡生得小,不能风风光光做淫贼;可
怜……’
  ‘好了,好了,你把这颗药丸吞下去,我就饶你一命。’龙红灵听他胡说八
道,生怕他说出更不堪的话来,急忙打断他的话头,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递到
他的手中。
  艄公恭恭敬敬地接了,看着掌中一颗白色的丹丸,狐疑不定,被她举刀吓了
一吓,急忙吞了下去。
  龙红灵见他吞下药丸,心中登时大定,笑盈盈道:‘这是神龙山庄的七日断
肠散,是用蕲蛇的毒液提炼配制而成的,蕲蛇又叫七步蛇,常人被它咬了,走上
七步就死,这个你也听说过吧?’
  艄公磕头如捣蒜,口中呼叫‘仙姑饶命’,腹中突然大痛,钻心一般,‘哎
哟’一声,抱着肚子滚翻在地,哀号连连。
  龙红灵眉开眼笑,道:‘这七日断肠散会连痛七日,每日一个时辰,七日后
毒药发作,中毒之人肠子寸寸断裂,死状奇惨。’
  艄公已痛得满头大汗,嘶声道:‘求…求仙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他一
生害人数十,如今死到临头,想到地狱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双方见面非把他咬
得稀巴烂不可,不由心胆俱裂,连话语之中都带了极大的恐惧。
  ‘饶你容易,只要你乖乖听我话,明夜戌时你把船停在对岸,接我过江,如
果晚上一刻,你只有向阎罗王去要你的解药了。’龙红灵回头观望,只见方学渐
大展神威,一招‘野马分鬃’,在半空中一个标准的‘双撇腿’,把吓得目瞪口
呆的两条大汉踢下船去。
  两人平安上岸,龙红灵又交代了一次,这才上马而行。方学渐平生第一次打
胜仗,而且以一敌二,轻松获胜,心中格外激动,一路在马鞍上不住伸胳膊踢大
腿,向龙红灵讲述自己和两个手拿尖刀,足有两百斤重的大汉你来我往地打了一
百零八个回合,才用一招少林神腿,把他们踢下河去。
  龙红灵听他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的战绩,只淡淡地笑着,末了才道:‘你跳
得那么高,如果真跌下来,只怕压都压死他们了。’
  ‘靠,大小姐,人争一张脸,树争一张皮,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冷月高悬,长街凄清,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已过子夜。外院的小楼依旧亮
着灯火,料来钱老板忧心小姐的安危,还未安寝。
  两人在廊柱上拴好缰绳,在小角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迅速绕到后院,
翻墙而入。所谓熟能生巧,这种穿墙入室的勾当他们干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兼
之客栈的院墙不是很高,一个腾挪便轻巧无比地翻将过去,当真落地无声、踏草
无痕。
  只听前门‘吱呀’打开,一个伙计惊呼了一声,接着几双拖鞋踢踏、踢踏,
从楼上匆忙下来,马嘶人吆喝,客栈里乱纷纷起来。老板很快出来打圆场,和气
地说了不少好话,客人们的抱怨才渐渐平息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从开着的窗口爬进自己的屋子。方学渐回身关好窗子,外面
就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一个男子低低的声音道:‘小姐,您回来了?’
  龙红灵听出是钱伯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开门。钱老板在门外等了
一会,见屋中再无动静,便放轻脚步回房休息。
  两人看着门缝下的一道烛光渐渐隐去,知道钱老板已经走远,都松了口气。
  窗纸透出月光的白。一屋子都是蓝幽幽的月色。方学渐凝神望着暗影中龙红
灵灵猫似的纤巧身形,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龙红灵掏出夜明珠,房中登时大亮,朦胧而暧昧的亮。她走到桌边,倒了两
杯温水,一口喝下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转头见他傻傻地望着自己,轻笑一声
道:‘牛头大侠,喝口水不?’
  方学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珠一转道:‘牛郎织女一年才好不容易相会
一次,大小姐,你猜他们今天晚上会做些什么事情?’
  龙红灵霞飞双靥,瞪了他一眼,抬头道:‘可干的事情多了,比如种田啦、
织布啦、读书啦、做诗啦、画画啦、唱歌啦……’夜明珠柔滑的光晕下,美女光
润的脸上微微露出娇羞之意,如涂了一层绚丽的霞红,艳彩四射,风情万种。
  方学渐嘿嘿奸笑,见她粉颈低垂,越说越轻,酥胸巍峨,波澜起伏,桃面杏
腮,娇羞万千,心中不由大乐,暗想如此美色,不乘机轻薄一番,那是枉做男人
了。当下嘻嘻一笑,道:‘是啊,点着蜡烛种田,骑在牛背上织布,躲在被窝里
读书,嘿嘿,只怕读的是禁书,不知大小姐想不想读,我这里倒有两本……哎哟
喂!’
  龙红灵出手如电,一下揪住他的耳朵,道:‘牛头小色狼,你说你那里有什
么?要不要我把那两本东西喂你吃下去?’
  方学渐慌忙摆手,连道:‘不要、不要。’心想女人的心思转得真快,刚才
还是大侠,一下就变成了小色狼,只怕在她们心中,大侠和小色狼也没有多少区
别吧。
  龙红灵松开‘抓耳手’,从他的掌中取过那只装着温水的茶杯,道:‘以前
梁山伯和祝英台赴京赶考,同榻而卧,中间只隔了一个装着清水的汤碗,我们今
晚就效仿梁祝,在席子中间放一杯水,我睡里面,你睡外面,看看你这个人的德
行和梁山伯相比,不知如何?’说罢,左手握杯,右手拿夜明珠,一本正经地走
到床前,放好两件物事,拔下头上玉钗,打散堕马髻,解衣上床。
  她身上没穿中衣,脱去外衣,便只剩了一件水红色的贴身肚兜,露出一大片
雪白晶莹的背脊。龙红灵没脱衬裤,背着他爬上床去,把茶杯移到席子中间,面
墙而睡。
  看着她起伏有致的细腰翘臀,方学渐的脑中一阵昏眩,一时间呼吸紧促,心
猿意马起来,又微微有些紧张,便深深地吸了口气,血管里的液体却依旧奔腾如
潮,撞得他心口隐隐发疼。
  方学渐感觉一团莫名的火热在自己的体内四处乱窜,手指发颤,好半天才脱
下长袍,裤子中间已顶起老高的一个帐篷,在月色下微微颤动,像朔风中一枝摇
曳的腊梅。
  藤床微微一沉,他爬了上去。白色的纱帐上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梅花。方学
渐放下帐子的时候,看着那几朵殷殷的梅花,血般的红,心想:大小姐落红的时
候,飞溅而出的,也该是这般的样子吧。
  他躺了下来,小心地躺了下来,隔着一杯茶,龙红灵一动不动,彷彿已经熟
睡。双腿修长结实,微微蜷曲;香臀鼓胀饱满,高高翘起;柳腰圆润纤细,盈盈
一握;背脊光洁滑腻,曲线温婉。好个体态婀娜,肌肤如玉的绝代佳人。
  方学渐闻着枕边如脂似兰的处子芬芳,猛吞口水,心想如果祝英台有大小姐
一半的漂亮,那梁山伯不是个标准的傻子,至少也是个彻底的性无能。所谓石榴
裙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和这样的美女良宵一度,减上十年的寿命也值得。
  这个茶杯……靠,正好大爷我口渴……咕嘟,咕嘟……爽,喝杯凉水压压火
气,大小姐还真有先见之明啊。方学渐把空茶杯放到床底,做了三次深呼吸,然
后伸出了安禄之爪。
  黑亮的秀发在夜明珠的光华下闪烁着点点银辉,瀑布般撒在她的肩头,方学
渐凑过去轻轻地吻。右手把长发从她的肩上抒下来,半面光洁的脸颊露了出来,
浑圆的肩头露了出来,雪白的肌肤泛着温玉般的光泽,嫩如棉絮,滑若凝脂。
  方学渐心跳如鼓,胸中的欲望如决堤的黄河水,气血翻腾,身子鼓胀欲裂。
他闭上眼睛,嘴唇落在她的肩头,滑润的肌肤微微有些凉意,一种饮鸩止渴的凉
意,如冰冻的奶酪,如甘甜的清泉,触得到吃不到,激起他心底更汹涌的饥渴。
  灼热的手掌从纤细的腰部爬上高耸的臀峰,带着两个人的惊悸和颤栗,翻山
越岭,灵巧的中指悄悄钻入她的两股之间,细细滑动。龙红灵身子大震,呜咽一
声,呼吸开始急促。原来她没有睡熟。
  方学渐知道,这是女子最最敏感的所在,一个比精制麻油还要滑溜十倍,比
水磨豆腐还要娇嫩百倍的所在。《天魔御女神功》上说的,这里是生灵孵化的宝
地,是生命开始的源头,是女子交欢最常用的性器。它的名字叫:阴户。
  方学渐的手指在轻轻蠕动,美女极力压抑的呻吟如低低的抽泣。指下的两片
芳唇开始充血鼓胀,饱满的形状清晰地显露在丝绸裤子上,两片丰盈圆润的臀瓣
之间,一处娇羞的隆起,婴儿嘴巴似地微微翕动。
  龙红灵的耳垂晶莹如玉,耳后的肌肤比丝绸更光滑。方学渐抬起头,目光到
处,薄薄的肚兜紧贴前胸,圆润的山峰雄伟壮阔,两粒葡萄似的乳尖颤巍巍地挺
立峰巅,一览众山小。握住柔软的腰肢,他的舌尖扫过她耳后的肌肤,轻柔的像
江南三月的春风,湖面柔波荡漾,回应他的是一阵轻微而深远的颤栗。
  方学渐嘴唇一张,正待把她的耳垂含入口中,腹中突然一疼,绞断了心肠一
般,一叠声的喊痛:‘哎哟喂,哎哟喂,’抱着肚子翻起滚来,耳边只听一个女
子咯咯一笑,娇滴滴的声音道:‘咦,方公子,我放在席子中间的那个杯子呢?
我刚才一不小心掉了半颗“七日断肠散”在里面,万一有什么野猫野狗的偷偷拿
去喝了,那该怎生是好啊?’
  方学渐肠子都悔青了,正欲开口求饶,猛然间一股大力涌到,阳根剧痛,已
被她踹了一脚,一个鹞子翻身,四肢挣扎,滚下床去。这招‘平沙落雁’原是青
城派绝学,使将出来须行云流水,轻盈飘逸,宛如在青城山云海峰上迎风而舞,
进退灵动,好比天上滑翔的飞雁。
  方学渐毛手毛脚,此刻要害中招,身子虽然腾空,但手脚舞动间拖泥带水,
浑没有半点潇洒飘逸之态,屁股沉沉向下,恰巧撞在一个圆圆硬硬的物事上,一
时疼痛入骨,悲嚎一声,更是眼泪汪汪。
  ‘咯叽’一声,那个物事从他的臀下滑出,他侧头一瞧,正是那只自己放在
地上的茶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偏遇打头风,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方学渐百感交集,呆坐在地,腹中疼痛又起,直有千万把小刀在肠子里面戳
刺,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很快变成糨糊一般。他在床下不住地翻来滚去,牙齿
紧咬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吵了大小姐的好梦,寻自己的晦气。
  如此煎熬,直到全身疲累欲死,腹中的疼痛也渐渐轻了,这才抱着一只桌角
呼呼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肚子居然咕咕地叫了
起来,只听耳边扑哧一笑,一个少女清脆动听的声音道:‘大懒虫,太阳都晒到
屁股了,还不起来?’
  方学渐慢慢睁开眼来,眼前一张鹅蛋脸儿,琼鼻樱口,明艳绝伦,一双清澈
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边微含笑意,亦喜亦嗔,不是龙红灵又是哪个?
  天光从开着的窗口荡漾进来,房中已是大亮。方学渐身子一动,竟发觉自己
睡在床上,身上裹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鼻中暗香浮动,中人欲醉。他警惕地看着
龙红灵,突然问道:‘我好像中了毒?’
  龙红灵妩媚一笑,端起手中的汤碗凑到他的鼻子底下,道:‘七日断肠散的
解药我已经放在这碗燕窝里,你把它吃下去就没事了。’
  方学渐将信将疑,低头看去,只见雪白一碗粥不像粥的东西,上面飘着些干
玫瑰花瓣,散发着微微清香。刚才自己的肚子不告而鸣,多半是因这碗所谓的燕
窝而起。
  龙红灵拿起匙羹,在碗中舀了一匙燕窝,往他嘴中喂去,道:‘我害你痛了
半个时辰的肚子,我现在喂你吃一碗燕窝,就算恩怨相抵吧。你睡着的时候咬牙
切齿,心中定是怪我狠毒,却不知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豁达大方一些,不要轻易记
仇。所谓百炼成钢,今日多吃点苦头,以后自然有好处的。’
  方学渐听她甜言蜜语,娓娓道来,全然是讨好自己的言语,与她平时的娇纵
任性的脾性决然不符,越听越是心惊,不知小魔女的心中又在打什么古怪算盘。
心中栗栗,一匙燕窝却已到了嘴边,清香扑鼻,肚中更是饥饿,他硬了硬心肠,
心想最多是个死,张嘴将燕窝吃了,入口又香又甜,说不出的受用。
  龙红灵却如何猜得到他的心思,一口口喂他把燕窝吃了,心中甜丝丝的,比
自己吃了燕窝还开心。她浅浅一笑,道:‘听钱伯说,今天一大早,谭家的三口
铁公鸡已经结账离店,可能回自己的老窝去了。’
  方学渐心中一愕,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说的是湘西谭门的那三口铁公鸡,心
想他们好歹送了一颗隋侯珠给我,公鸡头上戴个铁冠,未免有些冤了,当下哈哈
一笑,道:‘大小姐,这谭铁青虽然没付一两银子的诊金,却也教了我们一个扮
鬼吓人的法子,今晚我们再到王家园林去,翻箱倒柜,破墙挖砖,再弄他几千两
银子花差花差,可不就补回来了么?’
  龙红灵眉开眼笑,把碗底最后一匙燕窝送进他嘴里,道:‘自然不能轻饶了
那个王八蛋,今天你好好休息,上灯之后我们就出发。’说罢,站起身来。
  方学渐见她身上穿着橘红的短袄和裤子,头上梳着一个黑亮光洁的双丫鬟,
脚上未穿袜子,雪白赤足踏在一对绣花拖鞋中,露着一段光润如玉的肌肤,说不
出的温婉可人,想起这对玉足曾和自己粗大的分身有过火辣辣的亲密缠绵,一时
间口干舌燥,腹中腾地一热,阳根弹跳而起,毯子中间登时撑起一座险峻挺拔的
山峰。
  他怕自己的丑态落入美女的眼中,急忙一个翻身,屁股向上,山峰倒悬,在
床板上顶了一下,一股酸麻的滋味迅速从峰巅传遍全身,哎哟一声,心中惴惴不
安,不知身下的藤床给戳了一个透明窟窿没有?
  龙红灵扑哧一笑,满脸红晕,转身出门而去。方学渐怔怔地看着房门,脑中
尽是她转过身时那一刹那的娇羞和靦腆,口中喃喃:‘想不到这疯丫头也有如此
温柔可爱的一面。’
  在客栈中早早地吃过午饭,两人相约到街上的澡堂子里去泡澡。方学渐花了
半个时辰才搓洗干净身上的泥垢,他火急火燎地穿上衣裤,在澡堂门口足足等了
半个时辰,这才看见龙大小姐慢吞吞、水灵灵地从里面出来。
  方学渐实在很想问问她在里面洗什么,要洗这么长时间,张了半天口,终于
没问出来。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全宇宙男性公民的最大疑问,以致东方某个岛国,
国中的男性倭人绞尽脑汁,甚至开创了未婚男女可以同池而浴的先例,千方百计
地想探究出个结果,可是千年之下,这依旧是最大的国际性疑团之一。
  他雇了一辆马车,陪着美女逛了逛玉山城北最大的十几家店铺,买了些胭脂
花粉、零食小吃、花布衣料和金银首饰之类,一千五百两银子也花去了大半。方
学渐暗暗咋舌不已,心想自己一十六年的生活花费,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的零头开
销多。
  当太阳变成一个只有脸盘大的淡红西瓜,夕阳的余辉一点点被西方的山脉所
吞没时,龙红灵才意犹未尽地从那些奇珍异宝上移开,两人挤上堆满了包裹、盒
子的车箱,打道回府。
  暗影之中,龙红灵摸出一对银手镯,说要送给小昭做嫁礼。方学渐自然口头
上表示感激涕零,这副手镯花了他四十三两银子,还比不上那只挂了两个铃铛的
银丝脚链,连一对红玛瑙耳环都要了他一百六十八两银子,更不用说那对沉甸甸
的乌金手镯了。他咬了咬牙齿,心想以后一定要给小昭买一只挂了八个铃铛的金
丝脚链,买一对价值一千六百八十两的蓝玛瑙耳环。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人结束一番,方学渐提了装着牛头马面
的包袱,龙红灵佩好了‘凤语’宝剑,万一动起来手,也好有个防身的利器。两
人依旧牵了昨日的马匹,和钱伯打过招呼,悄悄出门,据他内侄的消息,北城门
和河上的几座浮桥依旧有官差把守,检查过往的行人。
  晚上的月亮非常好,清亮而柔和的光辉洒落下来,远处的山峰、高楼,近处
的街道、屋檐,都似笼了层洁白朦胧的轻纱,显得绮丽而飘渺。星斗依次亮起,
深蓝色的天幕渐渐稠密,像下着一局难分难解的围棋。
  街上行人很少,即使偶尔经过,也多是步履匆匆。两人沿着空寂的长街纵马
小跑,秋风细细地呜咽,清脆的蹄声踏破夜的宁静,溅起两串轻尘,一路远去。
第二十四章    狭路
  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惠顾,武安山上的竹林在视野中缩成了一团凝重的黑
色,像在暗中窥视的庞然怪物。月色浮上河面,在河心映出缺了一半的月亮。艄
公摆动木橹,把月亮犁开千道万道的缺口,细碎的银辉在河中轻轻摇荡、浮沉,
撩人眼睛。
  方学渐放眼望去,只见长堤绵延不绝,两岸都是杨柳,疏疏落落地点缀着几
户人家,如一幅恬淡安逸的野外素描。清风拂面,鼻中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
香气,也不知是从岸上飘来,还是龙红灵身上的芬芳?
  两人在昨日下船之处上岸,龙红灵狠狠地夸奖了艄公一番,末了要他呆在原
地等他们回来。陈小四一脸的憨厚老实,把板寸头点得如鸡啄米一般,恭恭敬敬
地送他们上马,跑远。至于转身之后,他把龙红灵的十八代母系尊长操了三遍还
是四遍,那只有天知,地知,他知了。
  在树林中换好装束,两人猫腰飞奔,小心翼翼地跳过小河,翻上围墙,只见
院中景物依旧,鳞次栉比的楼阁灯火辉煌,后院花香草幽,假山之间灌木丛生,
亭台轩辕。
  两人心中兴奋不已,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藉着树阴山影的屏蔽,狗跳鼠
窜,悄然摸上前去。走下雨廊,两人偷眼望去,只见两栋高楼只底层亮着灯火,
楼上的几扇窗子都关得死紧,连半丝光都没漏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像昨天那样从后窗翻进去直捣老巢的壮举,显然有些难
度了。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回。龙红灵伸出两
个拳头,竖起拇指,方向朝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朝他看来。
  方学渐看着两个粉嫩滑腻的小拳头在眼前比来划去,暗想这些手势只有鬼才
晓得,心中不住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点了点头。当下龙红灵在前,方学渐紧跟其
后,沿着荷塘走到院墙脚下,然后再沿着墙脚往前慢慢挪去。
  这后花园占地极广,两人退到院墙之下,离最近的高楼有十四、五丈远,躲
在花木丛中悄悄而行,即使有人专心检视,也极难发现。龙红灵虽然觉得这样刺
激好玩,却也惟恐被人捉住,双手撑地,撅着屁股在一个月季花圃中慢慢爬动,
时刻注意前方的动静。
  行了半晌,已从月季花圃爬到芍药花圃,耳中突然听到小楼那边有些异声,
停下来正想向那边观望一番,却不料屁股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哎哟一声,身子
前冲两步,差点跌个嘴啃泥。回头一看,却见方学渐傻傻地蹲在那里,心中又气
又恼,道:‘我刚才让你从另一边包抄过来,你跟在我的后面做什么?’
  方学渐一时哑口无言,他刚才大点其头,其实是不懂装懂,以为只要跟着她
便万事大吉,不料却是让他从另一边实行分兵包抄,现在又不一留神顶在姑奶奶
的那个要紧所在,自然要横眉冷对了。
  他脑子急转之下,已编好几顶金光闪闪的高帽子,正待一一送将过去,突然
听到一声尖锐的呵斥,一个清亮的嗓子从小楼那边遥遥传来:‘天地无极,神兵
出鞘,驾风鞭霆,供我驱策,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两人大奇,从芍药花后探出半个脑袋,定睛看去,只见小楼前的空地上摆着
一张八尺长桌,覆盖杏黄色的道家太极桌布,上面摆了些蜡烛、碗碟之类,一个
道士模样的人物正凌空从桌上翻过,还不等身子落地,手中长剑抖出三朵梅花,
红光霍霍,应该是一柄桃木剑。
  方学渐好不容易按下心头狂笑的冲动,凑到龙红灵的耳边,轻声道:‘大小
姐,他们果真请来了茅山老道捉妖,不知道他的法力够不够强大,能把我们捉住
么?’
  龙红灵盯着那个在楼前舞剑的人影,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道:‘这人使的
好像是峨嵋剑法,我们上前一些,好看清楚一些。’说着便从那些花盆中间挤了
过去。
  两人蹑手蹑脚地迈步,生怕发出什么声响,好不容易向前挪了四丈,躲在一
棵香樟树后,只见那道人凌空翻了三个觔斗,落回法坛之前,口中念念有词,长
剑挥出,从桌上拈起一道法符,扫过燃烧正旺的蜡烛,‘蓬’的一声,腾起一团
红艳艳的火苗。
  火光转瞬即逝,那道人右手捏个剑诀,在桌上的一个碟子里蘸了一下,然后
混着那些纸灰,涂到剑身上面,口中念出一串清朗的法诀,朝天上画了一些乱七
八糟的图形,接着剑尖朝下,在地上又画了好一阵子,这才收剑站定,朝楼上喊
道:‘张夫人,你们出来吧。’
  房门‘吱呀’响过,一行二十多人从屋中鱼贯而出,有老有少,全是女子,
想必后院禁地,不容寻常男子进入。当先一个白发如银的老妇,颤巍巍地拄着一
个拐杖,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好不容易走到道人面前,道:‘法师,不知抓住
那两个鬼没有?’
  那道人拭净长剑收剑入鞘,长叹一声道:‘我刚才用天地神通法咒和灶神、
土地通过话,两位神仙都说这所宅子怨气太重,恐非吉地。牛头马面是阎王手下
最凶残的两个恶鬼,他们在这里出现,显然是一个大大的凶兆,据小道十余年斩
妖杀魔的经验,只怕过不了这个月圆之夜,这里便要死人了。’
  老妇人听了这番言语,全身颤抖犹如筛糠一般,啪嗒一声,拐杖滑落在地,
身子一下软倒,幸好侍女手快,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一个中年妇人急步上前,
看了老妇人一眼,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女扶了她回房休息。
  龙、方两人远远听见这番话,心中都是又好笑,又惊奇,这个道士看上去武
功不弱,不料是个卖狗皮膏药蒙骗钱财的江湖混混,还亏他说得这么振振有词,
煞有介事一般。方学渐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不是恶鬼之一的牛头,多半也会信了
他的鬼话。
  那中年妇人走到正在收拾器具的道人身前,盈盈一笑,道:‘法师辛苦,我
已经请厨房准备了一桌酒菜,还请法师赏脸喝杯薄酒,我还有一些疑问要请教法
师。’
  那道人动作奇快,很快打好一个包袱,微微一笑道:‘张夫人,今晚夜深,
小道不方便多作打扰,这便别去,趋凶避恶之事来日再谈,至于我的那个……不
知……’
  中年妇人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向后挥一挥手,一个丫鬟捧了一个包袱
走到桌前,解开结子,却是十封白花花的纹银,每封二十两,共二百两。中年妇
人笑道:‘这是法师的酬金,只是有些问题……’
  ‘张夫人,所谓吉人自有天象,只要平生不曾做过亏心事,就算恶鬼半夜来
敲门,又有什么可怕呢?怕的是,嘿嘿,亏心事做的太多,就算有大罗金仙肯替
你把门,也是与事无补。做人哪,还是要靠平时的积善修行,呵呵,时候不早,
这就告辞。’口上说着,双手不停,抓起那些银子塞入自己的包袱,唱个响喏,
背起包袱就走。
  龙红灵暗暗称奇,听那道人的一番言语似乎专有所指,却又说得极是含糊,
实在猜不出这个人物到底是什么路数。
  中年妇人看着那道人走出圆洞门,被等在那里的管家接去前院,心中品味着
道人离去时的一番话语,突然感觉一阵心寒,禁不住一个哆嗦,回头见一群人还
站在原地,便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那道人在这里说的话谁也不准和旁人说
起,更不准私下里随便议论,要是给我发现哪个多嘴的,一律家法处治!晴雯,
思文的身子怎么样了?’
  一群人一齐向中年妇人行礼,道:‘是,太太。’
  一个身穿黄色衣衫的少妇道:‘妈,思文发了点烧,吃了郭大夫开的药后,
现在已经睡着了。’中年妇人点了点头,带着贴身丫鬟往自己的小楼走去,其余
众人等她进了房门,这才散去。
  明月在他们身后的树梢挂出镰刀样的剪影,空气中飘满了各种各样的清香,
深夜的寒意在四周弥漫,刺人肌肤。夜深人静,两人躲在树后低声商量了一会,
都觉得如果就此空手而回,未免有损‘扮鬼二人组’的显赫名头,便互相给对方
打了打气,决定坚持到底。
  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两人看见后院中两座高楼的灯火都熄灭了,这才大摇
大摆地出来。走到台阶前面,不敢心存大意,每一步都轻轻提起,缓缓放下,蹑
手蹑脚的样子,倒也颇有几分梁上君子的风采。
  龙红灵侧耳听了听房中的动静,伸手去推门,只听‘吱’的一声轻响,房门
没有应手而开,却是落了门闩。她轻轻抽出背上的宝剑,正要插入门缝,却被他
上前阻住。
  方学渐推了推手掌,示意她退后一步,然后整了整衣冠,像一个上前拜访老
友的客人,伸手在门上‘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龙红灵脸也吓得白了,只想转身逃跑,两只脚掌却不听话地停在原地,难以
移动分毫。耳中隐约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声音从房内传来:‘谁啊?是不是小萍?
你这个胆小丫头,不去服侍老太太,却跑我这里来干嘛?’
  方学渐掐尖嗓子装成女子的声音,道:‘姐姐,我昨晚撞鬼,一个人害怕,
今晚想和你睡在一起。’他说得含含糊糊声音又轻,仓促间却也不易分辨真伪。
  ‘鬼丫头,睡我这里也可以,只是明天一早我还要服侍太太梳洗更衣,半分
耽误不得,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忒不老实。’房中一阵拖鞋响过,
接着便是拆下门闩的声响。房门‘咯咯’声响,拉开一个尺许大的缝隙,一个女
子的头颅探了出来,面上挂笑,头发略显蓬乱,应该刚从床上起来。
  淡淡的月光洒在这个侍女光洁的瓜子脸上,她的笑容一下冰冻,面孔如霜打
的叶子,变得惨白无比,目光之中全是惊骇欲绝的神色,两个眼球瞪得如圆球一
般,一转不转,嘴巴张开,正要惊呼出声。
  方学渐头脑灵光,见机的快,兼之成竹在胸,早已抢上一步,抱住她摇摇欲
坠的身子,牛嘴一张,把她的樱桃小嘴,连同那声惊呼一起牢牢锁住。
  龙红灵惊魂稍定,收剑入鞘,走上半步,见那侍女皮肤白净,睫毛纤长,容
貌甚是清秀。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喂,月亮快下山了,你打算
亲到什么时候?’
  方学渐好不容易才松开那侍女的嘴唇,拦腰把吓晕过去的少女抱进房去,小
心送进帐中,又替她盖好毯子,这才缩回身子。
  ‘还真看不出来,方大公子好像对这些丫头片子特别情有独钟,不知怎么原
因哦?’龙红灵噘着嘴巴站在他的身后,幽幽说道。
  暧昧的月光从门口流进来,地面犹如结了一层薄冰,房中昏暗,牛头马面相
对而立。方学渐突然用力嗅了嗅鼻子,啧啧称奇道:‘不对,不对,不知道是不
是我鼻子出了问题,怎么闻到了好一股酸味,莫不是这里有一只醋缸打破了?’
  龙红灵呸的一声,跳过去冲他的胸口就是十几记力大势猛的太祖长拳,如果
是一般的男子,恐怕早就重伤倒地,呕血不止了,幸好中招之人是本书唯一的男
主角,对美女的拳头杀伤力具有天生免疫力的方学渐。
  方学渐手掌一翻,立时握住了一只粉嫩的拳头,入手小巧滑腻,嘻嘻一笑,
道:‘丫头再好,又哪里及得上大小姐的万一,看看这拳头,香喷喷的,砸得我
的心儿咚咚乱跳,可有多厉害?’举起手臂,在她的拳头上亲了一下,又低头去
叼美女的嘴唇,却被龙红灵扭头躲开了。
  火热的嘴唇落在头颈上,龙红灵全身一颤,脸都红了,只是带着头套看不出
来。她气喘细细,羞涩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要在这
里……’
  方学渐心中暗喜,朝着她的耳根吹了口热气,道:‘大小姐不许我在这里亲
你,却在哪里可以?’说着,已松开她的拳头。他已渐渐适应房中的黑暗,扫过
几眼,见这楼房的内部结构和龙红灵的闺楼有几分相似,只是宽敞、华丽许多。
  两人爬着楼梯,龙红灵知道那个中年妇人的卧室在三楼,二楼的房间多半用
来招待客人和商讨家务,没什么油水可捞,便一直往上行去。
  走上三楼的阳台,站在房门口,两人都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好快,静立片刻,
这才伸手去推,门板一动不动,自然在里面上了门闩。龙红灵想也不想,便在门
上敲了起来。方学渐欲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房中‘嗯’一声,一个低沉的女子声音道:‘谁啊?’正是那个中年妇人。
龙红灵正待出口回答,看见方学渐冲自己猛摇手掌,急忙伸手掩住了嘴巴,不解
地望着他。
  静了片刻,那个低沉的女子声音又道:‘谁啊?’语声微微颤抖,微含惊惶
之意。
  方学渐不说话,伸手在门上又敲了三下,‘的、的、的’,单调的敲门声在
深夜听来异常清晰,彷彿深宫屋檐下的铜壶滴漏,在寒夜里机械而冰冷的点滴,
不带一丝生的气息。
  ‘你是谁!?’房中的女子嘶叫起来,声音抖得像一束秋风中的败草。恐惧
已经像房中的黑暗一样,淹没了她的镇定、风度、雍容。只有在死亡面前,富人
和穷人才一样平等。
  ‘嗒、嗒、嗒’,中年妇人摸到了桌上的火刀、火石,火花闪闪,她竟忘了
去拿媒纸引火。火光闪闪灭灭,房中景物影影绰绰,更添诡异气氛。
  ‘砰’的一声,方学渐踹开房门,门闩生生断成两截,‘呛啷’落地。房门
‘吱呀’摇曳,像在痛苦地呻吟。月光下,一个高大的牛头怪物站在门口,‘嗖
嗖’的冷风从他身后窜入房中,屋内瞬间冷得似冰窖一般。
  中年妇人如何见过此等恐怖情景,吓得牙齿咯咯乱响,啊的一声尖叫,把毯
子往头上一盖,身子贴墙蜷缩,瑟瑟发抖。突然,一只冰冷潮湿的手掌从席子下
钻将进去,慢慢地摸上了她的脸。中年妇人心胆俱裂,又是声撕心裂肺的狂叫,
身子如触电般凌空弹跳而起,脑袋砰地在床顶撞了一下,呜咽一声,痛得晕了过
去。
  两人欢呼一声,对拍一掌,难关已过,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变得容易许多,只
须细细搜查,还怕不能大发横财?
  龙红灵掏出夜明珠,室内登时大放光明。两人四下打量房中的情景,只见东
面靠墙是一张极大的红木床塌,挂了半幅檀香珠帘,雕工精细,极是古雅。床前
一张朱漆书桌,桌上放烛台、香炉之物,桌旁是两张梨木椅子,上铺蓝缎锦垫。
西面贴墙摆着一溜儿十几个箱子、柜子,都是珍贵的乌木制成,单看式样便知是
极贵重的谱儿。
  方学渐一生之中如何见过这等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所在,好半晌才回过神
来,暗暗咋舌,心道:‘乖乖不得了,人间有竟这样好的地方,难怪那些有钱人
家的公子、小姐整天嚷着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如果鸳鸯只在臭水沟里扑
腾,哪里还有什么好羡慕的?’
  关上房门,两人开始翻箱倒柜,张时彻宦海沉浮二十余年,家中收藏的宝贝
着实不少,除去底层的八个大柜子装了四季衣裤,其余十余口箱子里装得居然全
是各种各样的珠宝珍玩。
  方学渐瞧得眼都花了,摸摸这翡翠玉马,又敲敲那个纯金老鹰,呵呵傻笑,
心中乐不可支。他见其中有两只箱子摆了六、七十个长短不一的卷轴,便随手抖
开两个来瞧,一幅是宋徽宗的瘦金体书法,另一幅却是本朝唐伯虎的《海棠春睡
图》,一书一画,俱是市面上千金难买之物。
  方学渐虽然不懂书画,眼光还是有一些的,只看这两幅书画的构架、意境,
也知绝不是寻常之物。他依旧卷好,放回箱子,转眼瞥见龙红灵正把一块红色的
绸布铺在地上,从箱子里小心地取出一只四寸高的白玉老虎,放到绸布上,接着
又捧出一只不知哪个年代的橄榄瓷瓶,想想有什么不对,又放回了箱中。
  他再不敢耽误,从衣柜里找出一张毯子,将一件珍珠汗衫,三条钻石项链、
两对翠玉镯子,一只全金小老鼠,一枚镶着祖母绿宝石戒指和十几样叫不出名字
的金银器具,卷入毯子,打成一个大大的包袱。
  两人手脚麻利,只一会儿工夫,箱子里只剩了十几个高矮不等的瓷瓶和六十
几个外表考究、包装华丽的空盒子,至于那两箱书画,也被方学渐拣了几样短些
的塞入包袱。
  龙红灵把包袱抗上肩头,正欲去桌上拿那颗夜明珠,忽听头顶‘咯’的一声
轻响,彷彿瓦片突然碎裂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抬头观望,只见顶上梁木纵横,
一排排的琉璃红瓦细细排列,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右手顺势抄过,已将夜明珠收
入怀中。
  盖子合上的瞬间,房中骤然漆黑,望过去伸手不见五指。方学渐刚才没听到
头顶上的响动,见房中突然变黑,依照印象,伸掌握住她的小手。两人在房中站
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屋中的黑暗,朝门口走去。
  才走出两步,头顶上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咯咯’声,像碎冰纷纷爆
裂。方学渐也听见了响动,掌中龙红灵的小手微微一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会不会有鬼?’
  方学渐心中一寒,抬眼望去,只见屋脊偏左三尺的地方,几块瓦片在微微颤
动,蓦地哧的一声,瓦片少了一块,然后是第二块。两人吓得脸都绿了,站在原
地不敢稍有动弹,黑暗之中,两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休,彷彿随时要从口腔
中蹦出来一般。
  ‘哧哧’声中,屋顶的缝隙越来越大,一寸、二寸、三寸,黑影晃动,也不
知揭去了多少瓦片,一个半尺长的洞口露了出来。方学渐脖颈僵硬,两只眼睛一
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望出去居然能看到三、四颗天上的星星。
  星星突然不见,一张面孔堵住了洞口,探头向房中张望。方学渐两股颤抖,
差点惊呼出声,那面孔生得极是丑怪,阔口獠牙,满脸倒戟胡须,正是传说中专
门捉拿小妖小鬼的黑面判官钟馗。
  那钟馗目光如电,骤然瞧见屋子中间直挺挺站着两个怪物,四只眼睛一齐盯
着自己,不禁愣了一愣,待见房中箱翻柜倒的情形,居然冲他们笑了一笑,蓦地
不见,一眨眼工夫,阳台上咚的一声轻响,房门吱呀打开,一个全身黑衣、肩背
长剑的钟馗出现在门口。
  银色的月光犹如白得耀眼的丧服,披在三人身上,房中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
心跳。牛头、马面和钟馗,三个地狱使者相对而立,六道目光交织在一起,互相
试探着对方的意图和虚实。
  炉中檀香袅袅,散在青烟一样的空气里,一丝看不见的悲哀和惨烈在房中激
荡,无数条电流一样的火花吱吱叫着四处飞溅,听不到。时间像一条饥渴难当的
水蛭,附在三人的心上,血液汩汩地流出身体,没有疼痛,只有某种深入骨髓的
焦躁和惊慌。
  方学渐解下肩头的包袱,慢慢放到地上,二十年内息在体内急速流转,感觉
自己的身子像一个渐渐吹大的气球,沛然的力量从丹田流经全身,在手臂上渐渐
凝聚起了必杀的一击。
  他握紧拳头,拳头格格作响,他一跃而起,身子在半空中化成一只凶猛的老
鹰,一招‘黑鹰扑翅’,拳风激荡,直取那人的胸口。少林罗汉拳是依据十八罗
汉的形态所创,技法独特,神形各异,虽然失之古拙有余,灵巧不足,但招之即
出,凶狠严谨,沉稳有力,最适合与人硬拚。
  那钟馗‘嘿’的一声,双掌一圈一转,已缠上他的右臂,身子一偏,躲过他
的拳头。方学渐只觉臂上一紧,右拳击空,正欲使一招‘螳臂当车’,左臂横扫
击他脑袋,小腹突然一痛,身子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却是被对方踹了一脚。
  身子飞出,‘咯勒勒’一阵响,后背撞在屋顶的横梁上,差点破瓦而出。方
学渐一时疼痛入骨,几欲晕去,心中更是又惊又怕,只觉对方武功太强,自己万
难是他的对手。
  身子随即下落,他咬了咬牙,一提丹田真气,双拳连贯击出,从半空中直扑
下来。这招原来有个名堂叫‘韦陀三问’,此刻他心情激荡,双拳急骤如雨,到
那人头顶之时,只怕十七、八问都有了。
  那人身形一闪,轻盈犹如鬼魅,已然躲过雨点般的拳头,手臂一长,抓住方
学渐的脚腕,提起右腿,在他的后背重重地踢了一脚。方学渐哀号一声,身子如
一束稻草,斜飞两丈,屁股撞在对面的墙上,直如要分成四瓣一般。
  ‘呛啷’一声,龙红灵抽出背上长剑,一招‘灵蛇如洞’,剑尖微微颤动,
直取那人的咽喉,如一条猛然窜起的毒蛇。那钟馗‘噫’的一声,头颈略偏,伸
指去弹她的剑身。
  龙红灵不等招式用老,手腕抖动,长剑一分为二,如两条吐着长信的毒蛇,
向对方的腋下钻去,正是一招‘双蛇钻腋’。那钟馗眼前一花,看不清剑光的来
势,只得退了一步。
  龙红灵跟上一步,手中长剑晃动,‘刷刷刷’三声,分别刺他的咽喉、胸口
和小腹,却是一招‘兵分三路’。那钟馗又是‘嘿’的一声,身子一偏,堪堪躲
过她的进击,手臂一伸,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殷红色的长剑。
  两剑相交,龙红灵手臂剧震,如被烙铁烫了一下,掌中宝剑再也把握不住,
‘呛啷’一声,跌落在地。她怕对方乘机进击,急忙向后跳出七尺。双脚还未站
稳,眼前红光闪动,那钟馗已然赶了上来。
  忽听耳边风声呜呜,一团黑色的物事破空飞来,头上还冒着丝丝青烟,黑暗
中也瞧不清是什么东西。那钟馗正待制住龙红灵,突然怪物临头,风声凌厉,劲
力不小,急忙举剑挡格,咯勒勒一声响,长剑断成两截。
  他不料这物事劲力如此之强,匆忙中一个倒栽葱,仰头躲避,那物事擦着他
的鼻尖飞出门去,咚的一声,击断两根阳台上的柳木护栏,摔下楼去。
  那钟馗四肢着地,肚腹仰天,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欲翻身站起,耳中又听见
呜呜声响,一个形状怪异的物事直奔他的下身要害而来。他慌忙双手一撑,让自
己的身子尽量平展开来,一股凉风刮过他的裤裆,隐隐生疼,也不知被刮伤了没
有,腰上突然一痛,却是被门槛顶了一下。
              第二十五章  黄粱
  方学渐从墙上滑下,全身骨架似要散开来一般,痛不可当,他见龙红灵遭遇
危险,急忙拿起面前的香炉掷了过去。一击不中,他又把旁边的烛台扔了过去,
盼望能一下砸死对方,那就万事大吉,可惜那钟馗的武功着实不弱,虽然砸得他
狼狈不堪,但是离成功总差那么一线。
  钟馗倒地躲避,龙红灵见机不可失,跳过去拣起长剑,往他的小腹直刺了过
去。长剑去势如电,哧的一声,已刺破他的腹上衣襟。钟馗陡觉小腹一凉,长剑
已然入肉半寸,再迟片刻,只怕便要被生生钉在地下,他临危不乱,双掌合拢,
啪的一声,已把剑尖夹在双掌之间。
  龙红灵一心要在他的小腹上刺个透明窟窿,挺剑猛送,竟是纹丝不动,不由
大吃一惊,奋起吃奶的力气往里夺回,长剑却如铸在一座铁山之中,哪里拉得回
来?
  幸好龙大小姐还有一招百试不爽的成名绝技,纤巧精致的绣花小鞋虽然看上
去盈盈不足一握,但对男性某个特定部位的杀伤力绝对不容轻视。龙红灵目露杀
机,右脚后摆,觑准他的下身,狠踢过去。
  还没等她的右脚命中关键目标,左腿突然一阵剧痛,已被他抢先踢了一脚,
长剑一歪,身子再也站立不稳,摔到那人的身上。那钟馗夹手夺过长剑,架在她
的颈上,低声喝道:‘不要乱动!’
  龙红灵上前杀敌的时候,方学渐只在桌上摸到一对火刀火石,心想威力虽然
小点,但关键时刻投掷过去,或许也能产生一些奇效。不料形势逆转,龙红灵突
然被制,这一下把他吓得六神无主,举着手中的暗器,再不敢乱发出去。
  那钟馗哼了一声,道:‘快点灯。’
  方学渐口中唯唯诺诺,心中却想:‘烛台都给自己扔出去了,哪里还有灯好
点?’手中火刀、火石相碰,嗒的一声,便打着了火,方学渐引燃桌上的一根纸
媒,房中登时大亮。那纸媒只细细的一根,烧得极快,片刻便燃烧殆尽,他只得
重新点过。
  那钟馗站起身来,长剑依旧抵着龙红灵的喉咙,他藉着火光看清桌上没有烛
台,料想刚才那个差点割断自己子孙根的奇怪暗器多半是烛台了。他哼了一声,
从怀中掏出一个火褶子,扔过去道:‘点上它,找根蜡烛出来。’
  方学渐点燃火褶,拉开一个抽屉,只见里面放着几十根蜡烛,便取出一根点
了,吹灭火褶子,扔还给他。
  火光摇曳,在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房中又安静了下来。那钟馗锐利的目光
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龙红灵的马脸上,道:‘小姑娘的剑法好毒辣,
却不知和龙啸天怎么称呼?’
  ‘你就是今晚帮王家捉鬼的那个道士?你认识我爹爹?’龙红灵已听出他的
声音,却不知道这个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江湖混混怎么会认识自己的父亲。
  那钟馗呵呵一笑,收起长剑,道:‘七、八年不见,想不到“玉面飞龙”的
女儿都这么大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应该叫龙红灵,对吧?’他边说话,边包
扎身上的伤口。
  ‘玉面飞龙’是江湖人士给龙啸天取的绰号,赞他不但长得玉树临风,而且
一套‘金蛇剑法’灵动飘逸,犹如天外飞龙,神出鬼没,难以匹敌。龙红灵更是
奇怪,这个臭道士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脑中灵光一闪,突
然想起一个人来,脱口说道:‘你…你莫不是峨眉山的青峰道长?’
  青峰道长是现今峨眉派辈分最高的三人之一,他的武学天分较高,七十二路
‘落梅剑法’在门中无出其右。更难得的是,他生来一副古道热肠,艺成后干了
不少侠义之事,不几年便在江湖中创下偌大的名头。
  七年前,他在赤水河畔遇上‘玉面飞龙’龙啸天,两人因一点小误会动起手
来,‘落梅剑法’对‘灵蛇剑法’,犹如棋逢对手,两人不眠不休地斗了一天一
夜,结果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两人斗到最后,自然而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于对方的武艺极是敬服,误会
冰释之后,促膝长谈三夜,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龙啸天回家后曾对女儿
谈起过此事,所以龙红灵脑中有些印象,只是时日隔得太久了,又没有见过他的
面,印象就比较模糊了。
  那钟馗包好伤口,笑着点了点头,把长剑还给她后,道:‘神龙山庄富甲一
方,如果不是你的“灵蛇剑法”已有相当火候,我是万万料不到龙啸天的宝贝女
儿深更半夜在这里做贼。’
  龙红灵脸上一红,嘻嘻一笑,道:‘青峰道长名满天下,小侄女也是万万不
敢想像,您老人家深更半夜居然会到这个地方来捉鬼骗钱。’
  ‘小丫头好刁的嘴,武功没学到你爹爹的一成,贫嘴的功夫倒是青出于蓝了
啊。’青峰走到床榻之前,探了探那中年妇人的鼻息,又在她的腰间昏睡穴上戳
了一指,这才回头道,‘我在宁波打听到张时彻的狗窝搬来了江西玉山,在城中
寻了五天却遍寻不着,要不是今天一早在街上看到聘请茅山道士的告示,我还真
要晕了头了。’
  ‘道长,你找这个张时彻干什么?他得罪您了吗?’
  青峰道长在床沿坐下,挥手让两人也坐,道:‘说来话长,这个张时彻仗着
朝中有工部侍郎赵文华撑腰,在四川当巡抚的时候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但这也罢了,只是一个好好的岷江治理工程,给他一通瞎指挥,结果弄得
乱七八糟,一条防洪堤坝用了两年就变得千疮百孔,全然走了模样。今年六月发
大水,堤坝决口,岷江下流的广汉、绵竹和罗江三县有数千间民房被冲走,有上
万百姓无家可归。而这个“天高三尺”的父母官却步步高升,如今在南京城里逍
遥快活地当他的兵部尚书。’
  ‘世上造孽最大的莫过于昏君和贪官,老百姓是躺在砧板上的肉,可期望的
只是能遇上一个以民为重的好皇帝,一个真正明镜高悬、为民办事的好官,可是
千年之下,这样的幸运对老百姓来说实在太稀罕了。道长,天下贪官多如蝇蚁,
那是杀不胜杀的,为什么这个张时彻叫“天高三尺”?难道他以前也是个江湖人
物?’
  ‘张时彻是进士出身,并非江湖人物,这个“天高三尺”是四川百姓在他离
任时送给他的一块牌匾,当时成都城里人山人海,敲锣打鼓、舞龙斗狮,好不热
闹。那张时彻听说当地最德高望重的两位绅士送了一块万民牌匾给自己,开心得
全身没剩下几根骨头,兴冲冲地从衙门里出来,待一见了这四个字,这才气得几
乎当场吐血。哈哈,小伙子,你知道为何?’
  方学渐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笑道:‘天高三尺,只怕并不是真
的天高了三尺,而是四川的地皮给这位张大人刮薄了三尺。’
  青峰道长哈哈大笑,指着屋中的那一长排箱子,道:‘正是,这位张大人如
果不把四川的地皮刮薄了三尺,又哪里来这么大的庄园?又哪来这么多的珠宝珍
玩?我今天半夜造访,就是来向这位“天高三尺”的父母官拿些民脂民膏回去,
好救济那些受灾的三县百姓。’
  方学渐和龙红灵对望了一眼,这个臭道士说了这么许多,原来是让他们乖乖
地把那两个包袱交给他,好让他去赈济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存在的灾民,居心
险恶啊。
  青峰道长显然看出了两人的疑虑,哈哈笑道:‘难道老道士这么大把年纪还
会混骗你们小后辈,何况神龙山庄这么大的家业,再怎么胡天胡地的乱花,也够
你们小两口享一辈子的福了。这样吧,你们每人从里面挑两样,剩下的就让老道
带走,如何?’
  两人一来打他不过,二来赈济灾民实非小事,三来口袋里沉甸甸的,并不是
什么缺钱花的主儿,在青峰道长灼灼目光的逼视下犹豫片刻,便慷慨答应了。
  龙红灵在包袱里挑出一匹翡翠宝马和一只白玉老虎,方学渐则要了那件珍珠
汗衫和一枚镶着祖母绿宝石的纯金戒指,心想自己不久便要娶小昭过门,这两样
物事正好可以做定亲礼物。想像小昭接过礼物时候的惊喜笑颜,心中不禁柔情百
转,甜丝丝的,吃了蜜糖一般。
  青峰道长把两个包袱背上肩头,又从地上捡起那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道声
保重,出门飞跃而去。两人等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暗叫侥幸,如果来的武学
高手不是这个臭道士,两人的小命只怕今夜都要丢在这里了。
  方学渐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又找出一张湖蓝色的毯子,把剩余的五十几个卷
轴一古脑儿包了,心想:这些书画虽然不如金银珠宝可爱,好歹买了房子以后,
可以挂在书房里充充门面,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自己鸿儒是肯定
算不上的,这个白丁嘛,也是万万不肯做的。
  他少时读书虽然颇丰,但大多是深奥、别扭的佛经,很多书本都是小和尚念
经——有口无心,读过就忘,记得的恐怕连十分之二都没有,更不用说融会贯通
了。少林寺属禅宗,禅的修为讲究悟性和机缘,晦觉禅师不但学识渊博,于儒学
和道经也有所涉猎,空暇时便给他讲些三教九流的趣事、典故,让他在平凡的事
例中参悟人生的道理。
  方学渐自小寄人篱下,知道人情冷暖、世道艰辛,行事、说话比一般同龄的
少年要成熟、老练许多。只是他久居人下,生活清苦,少有大开眼界的机会,连
那枚纯金戒指值多少银子都无半点概念,对这些书画的珍贵自然无从得知。
  其时,单是那幅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世面上的收购价已然涨到三千两
银子。两个箱子里的书画虽然并非幅幅如《海棠春睡图》这般值钱,但也相差仿
佛,有些如王羲之的书法,吴道子的画更是远远不止这个价格,五十几个卷轴少
说也值十几万两银子。无论谁家的书房挂了十几万两银子,那都决不是充充门面
这般简单。
  方学渐裹好包袱,又在打那十几个瓷瓶的主意,项拿两个回去可以做插花之
用,忽听龙红灵一声欢呼,急忙扭头去看,只见她正从床上下来,手中拿着一个
打开的扁平木盒,双手微微发抖,想来那盒中之物定然非同寻常。
  他走近细瞧,只见半尺高的盒中最上一层是一张地契,写着某年某月,某县
某村、径长几亩几分等详细资料,上面还盖了两颗大红泥印。两人对地契、房契
没有兴趣,感兴趣的是盒子底层厚厚的两沓银票。
  这些银票最少的一张有五百两,最多的则有五千两,龙红灵虽然出身豪门,
十六个年头的压岁钱就存了一万六千两之多,此时一下子见到如此多银子,也难
免情绪昂奋。把盒子放在桌上,两只白嫩的小手微微颤抖,取了一叠,匆匆一数
竟有四十几张,五万多两银子。
  方学渐取过另外一叠,随手一翻,五千两、三千两、二千两……一个个醒目
的红色数字在眼前跳跃,如一团团冬日里的火苗,把他血管里的液体煎熬得要沸
腾开来一般。这些银票每一张都是或大或小的一座银山,堆在一起,只怕比他的
人还高了。
  两人老实不客气地把这些银票据为己有,龙红灵把盒子塞回枕头里面,相同
颜色的枕木,如果不是细心检查的话,绝难发现一个外表如此普通的枕头,里面
竟有这样的猫腻。
  方学渐小心检查了一遍房中的情景,尽量不留明显的人为痕迹下来,连熄灭
的蜡烛也塞入怀中带走。两人这次是真正的满载而归,张时彻大半辈子辛苦搜刮
来的五十多万财富一分为四,青峰道长背了四分之一去赈灾,王家剩了一份,其
余的两份全落入‘扮鬼二人组’的荷包。
  漆黑的夜空布满了棋子似的星斗,牛乳般的月光洒在来时的路上,如镀了一
层亮晃晃的白银。方学渐昂首挺胸,骑在马上像坐在云中一般,他腰上缠着七万
贯,肩头又背了十几万贯,自然是意气风发,飘飘欲仙。如果不是为了在美女面
前刻意保持风度,他只怕便要在马背上手舞足蹈起来。
  陈小四乖乖地等在河边,服侍两人下马渡江,可谓尽心竭力。上岸之后,龙
红灵不但给了解药,还丢了五两银子给他。陈小四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发誓要重
新做人,他听说扬州有个叫李逍遥的,专门开了个馆子,教授男人练习‘铁裆神
功’,他打算弃暗投明,强盗害人太多,那是再也不敢做了。
  方学渐纵身上马,哈哈大笑道:‘你肯下苦功练习“铁裆神功”自然很好,
只是以后得老老实实做个妓男,接一个客人,挣一份钱。如果你任意欺辱良家女
子,被我二人见了,长刀挥过,“铁裆”变“空裆”,那可不是玩的。’一拉缰
绳,和龙红灵绝尘而去。
  两人回到客栈,少不了又是一阵惊扰,钱老板照例来探问一声,见她平安归
来便安心去睡他的踏实觉。龙红灵照例掏出夜明珠,脱衣上床,席子中间照例摆
了一个盛着水的茶杯。
  方学渐放下帐子,低头看见那几朵迎雪开放的红梅,心想梅开三度,自己和
大小姐第二次同床而卧,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和她共赴巫山云雨。头皮落枕,鼻中
立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如兰似麝,正是龙红灵身上的处子芬芳。
  方学渐为了不致重蹈覆辙,上床之前,他特意喝了两杯温水醒脑提神,对付
龙大小姐这样的狡猾大大的小狐狸,自然需要万分小心。
  他端起茶杯仔细观察,景德镇的陶瓷手艺举世无双,连一个茶杯都做得这么
精致光洁,果然名不虚传,至于这杯凉水……凉水伤胃,不喝为佳……拿开,拿
开……嘿嘿,可爱的小羔羊,牛头小色狼来也。
  龙红灵玲珑有致的躯体蜷缩做一团,细腰圆臀,曲线优美,两只大腿圆润修
长,裸露的肌肤嫩滑如水、白皙似玉。方学渐拨开她肩上的秀发,脑中拚命回忆
《天魔御女神功》中的经典片段,要挑一处关键部位下手,可将她心里的欲望给
撩拨得难以抑制。
  仓促之间哪里能记起许多,他绞尽脑汁,也尽是些‘玉腿’、‘肥臀’、
‘阴户’之类的字眼在脑中蹦跳,至于该如何挑逗才能让女子兴奋舒服,某个部
位该用嘴唇还是舌头,该轻轻抚摩还是重重揉捏,早已没半点印象。
  方学渐少年气盛,往常到了这个时候早已心潮澎湃,剑拔弩张,这次被书本
所累,心中有了负担,居然铤而不举,举而不坚,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倒也十分
罕见。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还是从头开始,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有佳人的玉
骨冰肌能让自己细细品尝,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方学渐的牙齿在她浑圆的肩头咬
啮,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背心,感觉指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栗,手指便停在肚兜边
缘,拉开结子。
  在美女的娇呼声中,方学渐已把水红色的肚兜整个拉在手中,凑近鼻端,一
股温馨甜美的味道直冲心扉。龙红灵的脊背像由一整块蓝田美玉雕成,光洁细腻
的肌肤上找不到一丝瑕疵。方学渐湿润的舌头在上面轻轻扫过,如一辆雪橇驰过
辽阔的雪原,留下一道道车辙碾压的痕迹,冰雪四下飞溅,如千万个毛孔骤然收
缩。
  方学渐的双手扳住美女的两个肩头,身子压上去,让她由侧卧的姿势变成俯
卧。舌尖不停,在滑腻的背上蜿蜒而下,如一把锋利的犁,翻开雪原下每一寸冰
冻的土地。美女的喘息在他的舌尖下渐渐轻快,冰冻三尺的严寒已开始融化,生
命在水和热的滋润下张开了外壳。
  方学渐的舌尖灵动如蛇,又舔又吮,撩人心弦,从背心滑到纤细的后腰,不
料龙红灵是黄花闺女,分外怕痒,给他在后腰吮吸两下,便如数十只蚂蚁在爬一
般,忍不住格的一声笑了出来,腻声道:‘好痒!’
  方学渐坐在龙红灵的腿上,听她如此反应,心中突然一动,按住她欲挣扎的
身子,灵巧的舌尖在后腰上轻轻舔弄,逗得美女喘笑不迭,身子如蛇一般不住扭
动。
  龙红灵被搔到痒处,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似在不自禁地发颤,一股又酥又痒的
滋味流遍全身,极是难耐,一时间心跳如鼓,脸红似火,偏过半个红艳的容颜,
眸中荡漾万般情丝,娇声求饶。
  方学渐不敢过分追击,上身伏低,贴到她凝脂般滑腻的脊背上,凑近她的面
孔,轻吻一下,道:‘叫我三声亲爱的好哥哥,就不再搔你的痒。’左掌移到刚
才的位置,轻轻爬搔了一下,美女又是格的一笑。
  方学渐见她满面潮红,一双媚眼婉转如水,雾蒙蒙的,开合之时,盈荡出诱
人的媚惑之意,鼻中却只是娇哼连连,不肯屈服。
  ‘快叫,叫我亲爱的好哥哥。’方学渐手上加速,却惟恐磨破了她娇嫩的肌
肤,不敢多加劲力,张开嘴来,一下含住她精致的耳垂。
  感觉男子火烫浓厚的鼻息在自己耳边萦绕,轻轻撩拨她敏感的少女情丝,龙
红灵晶莹剔透的皮肤已然泛红,娇喘细细,防卫的堤坝在滔天的情欲巨浪面前摇
摇欲坠,一排雪亮细密的贝齿紧咬下唇,死也不开口。
  方学渐快要发疯了,抚摩后腰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摩整个背脊,突然使出一招
‘海底捞月’,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握住了美女胸前的两只丰腴高挺的玉乳,十
个手指如深陷棉团,触手温软滑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龙红灵要害中招,啊的一声轻呼,身子一阵战栗,娇美的面庞瞬间涌上一抹
诱人的红晕,呼吸顿时急促。
  帐中鸳鸯交颈,春情弥漫,少男少女肢体缠绕,肌肤相亲,异性相吸的强大
电流在两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中急速流窜,动人心魄的酥麻和愉悦
从对方的身体源源传来,快感灼烧的滋味甘美如吐鲁番王国窖藏了百年的冰镇葡
萄酒。
  方学渐口舌互动,挑逗她玉坠子般柔软的耳垂,十根手指又揉又搓,把美女
饱满鼓胀的乳房掐圆握扁,胸中气血翻腾,如有火烧,情潮奔腾,难以自抑,下
身的阳根已然胀痛火热,顶在美女肥美的屁股上,笔直伸长,彷彿是亘古以来,
支撑天地分离的昆仑天柱,风骨凛凛,傲然独立。
  龙红灵的身子滚烫欲沸,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丝力气,如骄阳下正在融化的冰
雪,点点滴滴,千丝万缕,逐渐汇成一条潺潺的小溪,在男子湿润的舌尖和火热
的手指下舒畅流泻、欢乐吟唱。
  方学渐使出蛮力,一把将她的身子翻过来,脑中轰然一声,目光停在她的胸
前,两座滚圆的雪峰巍峨高耸,透亮的肌肤滑腻犹如凝脂,晶莹更胜美玉,颤巍
巍地挺在胸前,轻摇不已。两粒鲜艳的乳头如两朵晨风中的蔷薇,顶着露珠悄然
开放,绚丽夺目,红光四射,床头的夜明珠瞬间失却颜色。
  龙红灵惊呼一声,伸臂去抱胸口,方学渐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疯了似地俯下
脸去,把整个脑袋埋进那道深不可测的奶沟,去汲取深埋地底的玉液琼浆。两只
手掌握紧挺拔的雪峰,拚命往自己的脸上挤压,彷彿要把自己的身心和灵魂都埋
在里面。
  饥渴的嘴唇印在沟壑深处,无数的热吻落下来,犹如矿工手中挖煤的铁锹,
一铲一个坑,愚公移山,无休无止地挖掘着千万年来一个永远难以企及的梦想。
他的灵魂在盲目地寻找人类欲望诞生的源泉,探索男性激情迸发的动力。
  龙红灵如遭电击,长长呻吟一声,身子一阵痉挛般的猛烈颤抖,心跳如鼓,
热血在周身急速奔腾,感觉自己就像一朵正在逐渐开放的鲜花,阳光明媚,暖风
和煦,一只贪婪的蜜蜂围着自己飞舞、打转,偶尔伸出触须来试探一下。
  龙红灵闭上眼睛,抱紧他的头颅,敞开自己的心房,让男子灼热的呼吸和唇
舌肆意地侵入自己丰腴的井田,随心所欲地汲取自己身上甘美的甜汁。
  鼻中尽是美女浓烈的乳香,方学渐的舌头不住舔弄她柔嫩的肌肤,美女丰盈
的乳房高高挺立,贴在他的面上,充满了丝绸般的质感,洁白如雪,滑腻如酥,
在他手掌的抚弄下鼓胀欲裂,变幻出万般奇形怪状。峰巅的两颗乳头细巧稚嫩,
流光溢彩,如南国最相思的红豆;娇羞敏锐,傲然挺立,又如漫天白雪中怒放的
红梅。
  方学渐抬起头,俯瞰美女的山峦平原,高低起伏,波澜壮阔。龙红灵粉面酡
红,身上的肌肤洁白细腻,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发出美玉般的温润光泽,如一件
景德镇名工手艺的精致陶瓷。
  龙红灵的美眸之中似蕴涵了一汪晶莹春雨,轻轻舒展嫩藕般的玉臂,勾上他
的颈项,鲜润饱满的双唇微微张开,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颤巍巍挂在纤柔的树
梢,彷彿正在等待他的采摘,他的吮吸,他的吞咽。
  方学渐全身滚沸,嗓子渴得要冒烟,他俯上去,张口含住了那两片樱桃似的
双唇。龙红灵抱紧他的头颈,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伸出细软的舌头在他的嘴
唇上轻轻佻逗,像一条灵动的小蛇。
  方学渐双手抱住她的细腰,细腻的皮肤如丝绸一般光滑。两人胸脯紧贴,男
子肌肉结实的胸膛上清楚感觉到美女乳房的柔滑和弹性,两粒硬如樱桃的蓓蕾在
他的胸口轻轻厮磨,两人呼吸急促,灼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
  龙红灵的舌尖终于钻入他的口中,香滑湿润的舌头在他的齿间游移,像一只
在田间偷吃庄稼的小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展翅飞走。美女的双唇柔嫩光滑,
新鲜纯美,方学渐的鼻中暗香浮动,含住她的舌头,只觉一股清爽的津液从她的
舌根流入自己的口中,甘美爽口,沁人心脾,更加落力吮吸。
  正缠绵间,舌头突然碰到一颗弹丸似的硬物,很快随着口中残留的唾液滑下
腹中,那滚过喉咙时的窒息感觉尚清晰地留恋不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恐怖
的念头,那个…那个难道是……
  耳中一阵银铃似的清脆笑声,一个女子柔媚入骨的声音道:‘方大公子,我
刚才肚子饿,就拿了昨夜剩下的半颗“七日断肠散”含在嘴中当糖吃,哪知道你
的肚子比我还饿,从我口中硬抢过去自己吃了,好没风度啊。’
  方学渐目瞪口呆,如一下从鲜花锦簇的天堂掉进阴冷恐怖的地狱,两个大腿
瑟瑟发抖,毒药还没发作,肠胃已在一阵阵地抽搐。他望着面前无比娇媚的绝色
美女,真是欲哭无泪,小声恳求道:‘大…大小姐,请您大发慈悲,饶我一次,
我的肠子昨天已经断成八截,今天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好,先叫三声亲爱的姑奶奶听听。’龙红灵双臂抱胸,丰满的圆乳倒有一
大半露在外面,曲线细致优美,惹人遐思。她偏转脑袋,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
样。
  ‘亲爱的姑奶奶,亲爱的姑奶奶,亲爱的姑奶奶。’方学渐虽是个孤儿,叫
这六个字眼却不是一次两次了,此时形势所逼,叫得更是婉转动听,声情并茂,
感人肺腑。
  ‘你想吓鬼啊,比乌鸦叫还难听,去,到床下好好反思一夜。’玉腿伸出,
迅如闪电,正中他的下身要害。
  ‘啊!’帐子飘动,方学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赤裸的身子很快消失在视
野之中,像被无尽的黑暗突然吞没了一般。
  ‘咯叽’一声,似乎有一样滑溜的物事正从某个地方滑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真知
  ‘袁公子,袁公子……’
  迷迷糊糊中,方学渐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唤,脑子一清,睁开眼来,只见
面前一张皱巴巴的精瘦面孔,颌下一撮老鼠胡须微微翘起,嘴唇翕动,却是天清
客栈的钱老板。
  钱老板见他睁开眼来,脸上笑意更浓,眯着一对三角眼,道:‘袁公子,你
醒了,小姐吩咐没事尽量不要打扰你休息,只是这碗鱼翅已经炖好,如果不趁热
吃了,味道就会差上许多。’说着,双手端过一个碗来。
  方学渐心中一阵迷糊,我明明姓方,什么时候改成袁姓了,就算改姓,为什
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直愣愣地瞪着钱老板脸上殷勤的笑容,突然醒悟过来,
这个姓钱的对龙红灵如此热络,多半也是山庄的重要人物,自己现在还是神龙山
庄的囚徒,如果贸然把真实的姓名宣之于外,被那袁紫衣得知,不但迎娶小昭的
美梦将成泡影,说不定还要重回牢笼,和蛇郎君的尸身伴在一处。
  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方学渐不禁暗赞大小姐的脑子灵光,捏方为圆
(袁)、搓长成短的本领实在高明,忆起昨晚自己施展的便是这种高明手段,肆
意地揉弄着美女胸前的两座雪峰,要圆就圆,要扁就扁,一任己意,好不逍遥快
活,只是后来一时大意,中了她的暗算,才腹痛半夜,大煞风景。
  方学渐心中透亮,当下坐了起来,穿上衣服,笑着从他手中接过汤碗,吃了
一口,赞道:‘这鱼翅又鲜又滑,当真好吃,钱伯,你坐你坐,别让腰腿累着,
你家小姐呢?’
  钱老板是神龙山庄的三大主管之一,负责打理山庄在玉山城中的各项生意。
他为人精细,见龙红灵对这个少年十分亲热,两人同居而寝,关系不言自明,庄
主膝下只小姐这个女儿,山庄今后的接班人多半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早生
巴结之意,只是两人早出晚归,神出鬼没,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比汤碗中的鱼翅还要粘稠,道:‘小姐一
早就出门去了,我看她是往城南走的,不清楚去干什么。’
  方学渐心中犯疑,龙红灵一声不吭地跑去城南,难道她不怕被抓?几口扒下
碗中的美味,道:‘钱伯,小姐走之前有没有话交代下来?’
  钱老板看着他将自己用小火炖了一个时辰的鱼翅,像喝米粥似地狼吞虎咽,
几口下肚,难免有些心疼,接过空碗,摇了摇头道:‘小姐等到鱼翅上炉,就骑
了一匹驴子出去了,没交代下什么话。’
  方学渐沉思片刻,抬头看见他还恭敬地坐在那里,笑了笑道:‘钱伯,你去
忙你自己的吧,午饭不用给我准备,我出去随便吃些就行了。’
  钱老板原本还有一些话要说,可是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满腔心思显然
没半点放在自己身上,便说了句‘有什么要效劳的尽管开口’,告辞出来,顺手
替他掩上了房门。
  方学渐见他出去了,赤脚跳到床下,从大包袱里摸出那叠银票,细细数了一
遍,共有六万四千五百两之多,加上原先口袋里的二万多两,他身上的银子足足
有八万五千两。这些银子放在北京、南京等大省城自然算不上豪富,但在桐城、
玉山这样的小县城,他也算得一个大阔佬了。
  方学渐甜滋滋地又数了一遍,心中的得意,实难用语言描述万一,自得其乐
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口气,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收入怀中,其余的大额
银票依旧塞进包袱,锁进房中的一口樟木柜子。
  外面秋高气爽,太阳已升得老高,他独自出了客栈,到大街上闲逛,所谓人
逢喜事精神爽,徒步走了半天,居然不觉半点疲累。中午时分,走进一个街角的
小酒店,要了半斤黄酒、一只烧鸡和两碟小菜,独酌起来。
  他想起自己三天前还是穷光蛋一个,连块烧饼都买不起,现在腰缠万贯,喝
酒嫌酒酸,吃鸡嫌鸡肥,居然嘴尖起来,心中觉得好笑,‘噗’的一口酒水喷射
出来,溅了店小二满脸。
  店小二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十七、八岁年纪,他一愣之下,伸手抹去
脸上的酒水,见方学渐衣衫华丽、仪容端正,哪里敢怨言一声,脸上堆满笑容,
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方学渐看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两只拳头轮流敲打桌面,上
面的酒菜碗筷不住蹦跳。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大笑,笑得
趴在桌上,笑得肚子抽筋,笑得眼泪横流,还在一个劲地大笑,笑到最后,却连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他从那个店小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三天前的自己。
  吃完午饭去澡堂泡了一个时辰的澡,懒洋洋地穿上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他
才发觉男人原来也可以这样拖沓的。雇了一辆驴车,回到客栈,龙红灵还没有回
来。后院很冷清,方学渐靠在桌上,痴痴地望着窗外寂静的秋阳,发现这个下午
实在太长了。
  从怀中掏出了《天魔御女神功》,极力忍住打瞌睡的冲动,勉强翻了三页,
书中的图画粗糙而拙劣,还不如大小姐的一片指甲好看。写这本书的作者肯定是
个色盲,把个女人画得像肥猪一样,缺少想像力,还不如大小姐的一根头发有光
彩。
  ‘九浅一深,右三左三,摆若鳗行,进若蛭步。’这样形象的句子,这个比
文盲还白痴三倍的作者如何写得出来,肯定是从哪本古书上抄来的,唉,昨晚我
如果再小心一点点,就能和大小姐‘鳗行’、‘蛭步’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床上
‘九浅一深,右三左三’呢。
  方学渐就这样自哀自叹,把那本号称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御女实战经典批
驳得体无完肤、不值一文,才堪堪等到太阳落山,吃过钱老板亲自送来的晚饭,
又喝了杯茶,还未见龙红灵回来。
  沉甸甸的夜色像雾一般压过来,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桂树像一幅浸
在水中的水墨画,软化的颜料渐渐退色,一点点消融、解体,直至从瞳孔中彻底
消失。空中无月,屋内无灯,他坐在桌旁,融成黑暗的一部分,只有两只眼睛还
在偶尔闪动。
  方学渐突然灵猫一样地从窗口钻了出去,翻过后院一丈高的围墙,沿着长街
向南跑去。深不可测的夜晚像一张巨大的墨色天鹅绒,覆盖了整个大地和苍穹,
长风在灰色的街道上呼啸而过,万物好像都穿上了黑色的丧服,整个天地如举行
葬礼般的悲戚。
  方学渐一路小跑,心中像急得什么似的,他拚命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三丈外的
物事,这样的天气,凭他的轻功,要过浮桥该不是很难吧?
  他自从内力大长后,脚步便轻盈了许多,再加龙红灵的落力指点,走路更是
迅捷,不多时便到了河边。他依稀记得这是去冰溪楼的路,也不多想,沿着河岸
便往西跑。
  河面上一团漆黑,今夜风大,河上点灯十分困难,他上了浮桥,慢慢地走过
去,心想如果有人喝问,自己先来个‘鲤鱼腾空’,然后撒腿就跑,料想官差大
爷们作威作福惯了,肥头大耳,满肚油水,多半跑不过自己,当可安然脱身。
  他走到对岸也没发现有人把守,心想这些大爷趁着月黑风高,多半躲到相好
的暖被窝里去了。方学渐放下心来,他先跑到冰溪楼前去看了看,四个楼面都灯
火通明,人声嘈杂,想必里面定是高朋满座、佳肴满桌,酒酣耳热之际,正是推
杯换盏、推心置腹之时。
  方学渐很想进去看看龙红灵在不在,但在门外立了片刻,还是黯然回头,漫
无目标地往前走去。他出来全靠一股热血,此刻冷风刮过,一股瑟瑟寒意流过全
身,胸腔中的血液早已冻得冷却下来。
  中秋一日日的临近,天也一日冷过一日,街上寂静而清冷,头上树叶猎猎作
响,底下狰狞着一幅幅树的投影。他沿着空寂的长街不知走出了多久,拐过一个
弯道,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热闹的门庭,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两串红灯笼挂在檐
下,在风中飘来荡去,抖动不休。
  方学渐心中奇怪,这里如此热闹,难道是县衙吗?走上几步,只见两个浓妆
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口,娇声娇气地招呼着过往的路人。他觉出好奇,上前去望那
门框上的牌匾,上书三个朱红大字:玉春堂。
  玉春堂?这里不是那个王翠翘的住所么?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跑去她那里?
  方学渐脑筋还没转完,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香风,一个喷嚏差点破鼻而出,
耳边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地道:‘这位小官人,外面风好大,快到里面去坐一歇,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过玉春堂而不入,那还算男人么?’说着,便来拉他衣袖。
  方学渐被那香风一熏,脑中登时昏昏沉沉起来,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过玉春
堂而不入,就不能算男人’这个问题,已被那女子几下拉扯进了门房。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堂前,只见堂上摆了四桌酒席,桌旁坐的都是官绅男女,
耳鬓厮磨,打情骂俏,纵酒戏谑,好不热闹。左首屋角端坐了两个绿衣女子,一
个吹箫,一个抚琴,房中音韵缭绕,夹在客人的吵闹之中,若隐若现。
  方学渐第一次进这黄金买笑、红袖邀欢的妖冶场所,眼前莺莺燕燕,都是美
姿丽色,直把他看得眼花缭乱,心中胆怯,不知是该进去还是回头就走。正手足
无措间,鸨母芳妈迎了出来,问过他的姓氏,请进偏房,叫丫头看茶。
  茶是玉山本地产的‘冰溪飞针’,清明前采摘,虽没有龙井茶的芳香浓郁,
却也别有一番清爽滋味。方学渐跑了这许多路早已口渴,道了声谢,几口饮了。
  芳妈等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道:‘袁公子面生得紧,想必还是第一次来这
里。’
  方学渐点头称是,顿了顿道:‘敢问妈妈,这玉春堂中可有一名叫王翠翘的
女子?’
  芳妈听他来找王翠翘,心思便冷了一半,叹口气道:‘不瞒这位公子,王翠
翘只是挂在本院的一名客卿,素来是卖艺不卖身,即使花再多的银子,也只能看
看,动不得手,况且两天前出了点意外,弄得王姑娘心情大糟,明天就要离开这
里了。’
  方学渐暗吃一惊,心想王翠翘急着离开这里,多半因为怕了王思文之故,她
不知这个王八蛋被自己和龙红灵饱揍一顿,现在正自顾不暇,鼻青脸肿地躺在床
上大喊饶命,哪里还有多余的闲心惹是生非。
  他肚中盘算,面上依旧笑容俨然,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生和王姑娘
以前见过一面,也算旧识,听说她在贵院挂单,今晚特来拜访,不想她明日便要
动身,正好赶得上送别,倒也有缘。’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五两重的元宝,搁到
桌上。
  芳妈见了银子的亮光,登时笑得如蜜罐子一般,急忙叫来丫鬟,吩咐带袁公
子去后院见王姑娘。
  玉春堂临河而建,占地颇广,绿树翠竹环绕之下,院中屋舍层叠,曲槛雕栏
和绿窗朱户,不计其数。方学渐跟在那丫鬟身后,穿过许多亮着灯光的房屋,走
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径,夜色朦胧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湖石砌的花坛,杂莳
了一丛丛的灌木草花,想来必是后院了。
  石径尽处,显出一座三间两厢的平屋,甚是高爽。左一间是丫鬟的空房,一
般有床榻桌椅之物,却是备官铺的,右一间是王翠翘的卧室,亮着灯火,两旁又
有耳房。
  两人从侧面转过去,进了中堂,那丫鬟点上蜡烛,让他在中间的客位坐了,
才转身去里屋请王翠翘。方学渐鼻子灵敏,早闻得异香馥郁,扫视屋内,只见雕
花香楠木的茶几上摆了一个博山古铜炉,轻烟缭绕,烧着龙涎香饼。四周墙上挂
了不少名人的山水画,墨汁淋漓,浓淡相宜,只看不出是什么名家的手笔。窗檐
下放着十几盆怪石苍松,椅榻之上尽铺锦绣,房中陈设甚是雅致齐整。
  忽听环佩叮咚,斑竹帘子一阵晃动,从内室走出一个妙龄女子,身穿淡黄绸
衫,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粉面含春,秀色照人,神态举止从容含蓄,正是秦淮七
大名妓之一的王翠翘。
  方学渐急忙站起身来,回身瞥眼一看,只觉眼前陡然一亮,美人鬓挽乌云,
眉弯新月,肌凝瑞雪,脸衬朝霞,袖中玉笋尖尖,裙下金莲窄窄,容貌似海棠滋
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浑如阆苑琼姬,绝胜桂宫仙姊,心中暗暗喝彩,好个
绝色天香的烟花魁首。
  两人相见,都是啊的一声,方学渐是慑于美色之丽,她则是真正出乎意料,
又惊又喜。面对片刻,王翠翘脸露笑容,道:‘小丫头说有一个旧识来访,却不
料竟是恩公到来,简慢勿怪。’
  方学渐见她笑起来时肌肤流光,颊生薄晕,更见妩媚动人,心中突突乱跳,
勉强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笑道:‘王姑娘,这么晚来打扰你,真不应该,
我……’他原本想说自己是来找龙红灵的,但看眼前情景,大小姐自然不会在这
个地方,便停嘴不往下说。
  王翠翘招呼他坐下,又向丫头低低地吩咐了几句,便轻移莲步,款蹙湘裙,
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方学渐目不转睛地瞧着她那袅袅婷婷的婀娜身姿,心中想
象丝罗裙下该是怎样的山川丘壑、风光旖旎,不觉有些走神。
  王翠翘是看惯风月之人,对男子这等痴呆模样司空见惯,微微一笑道:‘恩
公,上次冰溪楼发生那事,我听说王思文曾到衙门告过一状,有几个官差还到我
这里来询问你们的情况,这两天可没少担惊受怕吧?王思文的老爹在南京当兵部
尚书,官居二品,这里的县官对这样子的案件,想不重视都不行啊。’
  方学渐接过丫鬟送上来的香茶,喝了一口道:‘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
王家有钱有势,像我这样的老百姓自然只有远远躲避的份。这不,翠翘姑娘名头
这么大的人,明天不是也要躲了么?’
  王翠翘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却不忙饮,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那股袅袅升起
的轻烟,缓缓地道:‘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老百姓又
有什么法子?唉,否则他又何至于要抛妻离家,一门心思想弄个官当当?’最后
一句说的甚低,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方学渐内功深厚,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她低沉的声音极是压抑,充满
了幽怨、凄楚之意,心中遽然一惊,心想她虽然姿容盖世,技压群芳,在人前风
光无限,内心深处活得却是极苦的。那个‘他’,应该是指她的夫婿,那个骗了
她的钱财,上京去谋职的罗龙文了。
  罗龙文也是安徽桐城人,和他是正宗老乡。方学渐知道越是别人的私事,自
己越少插嘴越好,但在肚子里却丝毫不留老乡情面,着实把罗龙文扒了几次皮,
抽了几次筋。他无话找话地道:‘翠翘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以后不知道有什么打
算?’
  王翠翘浅浅一笑,道:‘我打算上北京城走一趟,古有孟姜女千里寻夫,我
王翠翘东施效颦,也想傻上一回。’
  ‘我听说北京城非常大,人口数十万,要找一个人大海捞针一般,实在太难
了,王姑娘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王翠翘抬头望向墙上挂的那幅《万里山河图》,画中锦绣江山,万里多娇,
她的眼神中却尽是落寞和无奈,幽幽地道:‘我已经决定了,其实,除了北京,
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方学渐心中唏嘘,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道:
‘翠翘姑娘,你要上北京,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这点小意思就请你一定收下,
万里奔波,旅途辗转,花销肯定很大,再说到了北京城,你旨在找人,能少一天
卖艺糊口,也是好的。’
  王翠翘望着方学渐,见他一脸真诚,心中感动,双唇翕动,想说些什么终于
没有出口,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收起银票,向他万福行礼。方学渐慌忙去
扶,说道:‘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芳妈掌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每人手中各提了一
架食盒。她一眼望见两人礼让的客气劲,免不了玩笑几句,只是说的有些荤了,
弄得两人面红耳赤。
  两个丫鬟抬了一张八仙桌出来,从食盒中拿出四碗时鲜果子,分别是葡萄、
红枣、石榴和柑橘,六叠清香扑鼻的小菜,最后拿出来的却是一壶六年陈的绍兴
女儿红。
  三人落座,芳妈说了许多感谢王翠翘的话,喝了一杯,便知趣地告辞出来。
丫鬟关上房门,自去耳房中休息。烛火摇曳,忽长忽短,屋中一下只剩了两人相
对而坐,气氛甚是尴尬。
  饶王翠翘是花魁班头,到了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热心跳,端起酒杯遮住微微发
红的面孔,一双眼睛盯着那碗红得发紫的葡萄,颤声道:‘恩公,人不留人天留
人,今晚外面月黑风大,不宜行路,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便在这里住上一晚,
奴妾蒲柳之姿,只要恩公……’
  隔桌相望,方学渐只见她满脸红晕,眼波欲流,说不出的娇媚可人,心头一
颤,手中的一双筷子拿捏不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天地间一团漆黑,朔风呜呜,狂吻着窗棂。两人又小饮片刻,王翠翘吹灭蜡
烛,过来牵了他的手,两人相携走进内房。
  方学渐心口怦怦乱跳,掌心握着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柔若无骨,嫩如棉絮,
他不敢使力太大,怕一不小心弄破了她的皮肤。鼻端闻到一股醉人的幽香,淡淡
地似郁金香的芬芳,他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直如做梦一般。
  房中亮着一盏烛台,灯火幽暗,景物依稀。古铜镜台,雕花木床,天然几上
供着一盆菖蒲。桌上摆着两个青布包袱,该是她明日动身时的行囊。
  王翠翘走到床前,抬起纤秀的玉臂,拈一个兰花指,拔掉头上的金步摇,一
头乌发瞬间水一般奔泻下来,黑得如窗外的天色。她身子背对男子,闭上眼睛,
稍稍压抑心头的激动,这是她嫁人以后第一次将与一个陌生男子肌肤相亲,脑中
罗龙文英俊的眉目和方学渐清秀的面庞交错而过,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胸前的纽
扣一个个解开,淡黄衣衫悄然滑落。
  她想起了第一次被人梳弄的情形。那时她十五岁,正是青春花季,长得又分
外妖艳,在秦淮河上博得了‘王美人’的盛名。‘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
她也不如,哪个有福的得了她的身儿,也情愿一个死。’南京城的白墙黑瓦间,
水光潋滟中,纷纷细细,传诵着的美貌名声。
  那年八月十五,被金大员外请去赏月,明月当空,玄武湖烟波浩淼,轻舟荡
漾。员外约了三四帮闲,众人猜拳行令,饮酒嬉戏,玩得甚是畅快。金大员外五
十六、七年纪,长得很慈祥,外公在世,也该是这般模样吧。
  谁知三杯落肚,脑中昏沉,很快不省人事。半夜梦醒,一座肉山压在自己赤
条条的身上,下身痛得似要裂开来一般,心想挣扎,奈何手足发软,含泪由他轻
薄了一回。原来,狠心的鸨母收了三百两银子,把自己的初次给了他。
  王翠翘咬住嘴唇,把自己的抽泣硬生生地咽下肚子,拉开丝带,米色的中衣
无声地滑到脚底,地上像突然开放了一朵极大的白莲。
  ‘这位小姐,看你气质雍容,绝非等闲之人,为何愁眉紧锁,大好的春日时
节,却在这南湖岸边独自徘徊,难道有什么不如意事?在下桐城罗龙文,懂点手
相,不知能否借小姐的玉手一用?’
  罗郎啊罗郎,为何你娶了我,却又抛下我?一年三个月零九天,相隔如许日
子,你过得怎样?你还记得我吗?那个在南湖岸边独自徘徊,为你痴心等候的女
子?
  鹅黄色的贴身小衣轻薄如纱,滑下她浑圆的肩头,掠过她冰冷的乳尖,离开
她高耸的臀峰,如春日时节南湖岸边的一掬细雨,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和惊悸,
飘然落地。
  一颗泪珠爬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眶外摇摇欲坠,微微颤动,终于黯然滴落,
如那个迷乱的中秋之夜,那个慈祥如外公的男子,那一堆起伏的肉山,那一阵又
一阵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或许是解脱,或许是更强的禁锢。
  方学渐的呼吸一下停顿。秀发、挺背、蜂腰、长腿、圆臀,眼前是一个赤条
条的美女。烛光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润滑犹如凝脂,彷彿是一块没
有丝毫瑕疵的美玉。
  他感觉自己抖得厉害,不但心脏抖得厉害,连伸出去的手掌也抖得厉害。发
抖的十指终于触到了她的皮肤,如丝缎般柔滑。两人全身一颤,王翠翘猛地转过
身来,两条手臂白蛇一样地缠上方学渐的脖颈,找到他的嘴唇,亲吻雨点般洒落
下来。
  四片嘴唇磁石一样牢牢地粘在一起,两条舌头狂乱地缠绕在一起,从一个口
腔到另一个口腔,唾液飞溅,玉液横流。方学渐吸吮她口中的琼浆,搂住腰身的
两只手掌上下滑动,最后停在滑腻温润的圆臀上,使劲揉搓起来。
  王翠翘柳眉微蹙,全身火烫,不住发颤,灼热的双唇半开半闭,呼吸急促,
靠在他宽厚的怀中,男子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熏得她一阵天旋地转。
  方学渐的肌肤温暖而滚烫,嘴唇如蜻蜓点水,扫过她的眼眸、鼻尖、脸颊和
下颚,含住她的耳垂。两只手掌一马平川,攀上娇嫩坚挺的玉女峰,手指一合,
拈住两颗红润如血的樱桃,轻轻搓弄。
  王翠翘呜咽一声,似要哭出声来,下颌靠上男子的肩头,裸露的身子抖动如
春日的雨丝,缠绵而细密,纤毫分明。她星眸迷离,娇喘细细,胸腔之中如烧着
一团火,一团似要将她整个身子燃成灰烬的火。
  她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一只正在扑向烈焰的飞蛾,身不由己,义无返顾。胸
中熊熊燃烧的情欲之火将理智一点点蒸发殆尽,从他的手指下,从他的嘴唇间。
她情潮如涌,十个指甲突然刺入他肩头肉中,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罗郎。’
红烛摇曳,低低的呼唤在屋中回荡,缠绵悱恻,相思入骨。
  方学渐心头一震,嘴唇停在她的胸口,他睁开眼来,两座饱满柔软的雪峰傲
然耸立,一条洁白滑腻的深沟横亘双峰之间,两粒鲜红欲滴的蓓蕾在峰巅抖动,
红艳艳、颤巍巍,如两颗刚出水的草莓,离他的嘴唇不到两寸。
  王翠翘张开水汪汪的眼睛,眸光荡漾,如浩瀚南湖上的烟波。两人四目相对
竟相对无言,突然又用力抱在一起,嘴唇相接,如胶似漆,再也难以分开,再也
不想分开,再也不让分开。
  天青色的床帷轻轻飘开,两人相拥着滚到床上,‘嘶嘶’声响,一块块碎布
扔出来,飘了满地。方学渐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光,兴奋和饥渴的光,像荒野中
的野狼。
  一股野性而让人心颤的男子味道在帐中弥漫,王翠翘的身子似融化成了一滩
雪水,软得可以被他搓弄成任何一个形状。她张开了双腿,丰满而修长,闪着诱
人的白光,高举过顶。
  她光润的肌肤如凝脂般滑腻,胸腹的曲线山峦般上下起伏,在男子的身下轻
轻战栗,感受着他的火热,他的坚硬,那种慢慢逼近的真实和急迫。
  方学渐握住美女的两只脚腕,腰身用力一挺,坚硬的下体破浪而进。身子如
浪潮般高下起伏,一次接一次地充实,一次接一次地洒播快乐的火花,裹卷着她
的呻吟、啼哭和呐喊,
  王翠翘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条涓涓的溪流,所有的意识正在远离肉体,胸腔中
那与生俱来的寂寞彷彿开始一丝丝溶解,然后化成无数细碎的小冰块,随着溪流
飘远,飘远,飘远,一路之上是矜持而欢快的吟唱。一年三个月零九天的等待,
春闺寂寞,相思成灰。
  雕花木床在剧烈颤抖,咯吱作响。她睁开眼睛,喉间发出的是让她听了也心
跳耳热的淫荡呻吟。两道迷离的目光望向头顶,彷彿穿过罗帐、屋瓦、天空和时
间,回到那个细雨绵绵的南湖岸边,那个淡青长衫的英俊公子,她抬起头来,四
目相对,惊艳,慌乱,一刹那。她浅浅一笑,伸出手来,五根纤秀的手指透明如
玛瑙,道:‘你真的会看手相?那就帮我看一看。’
  ‘小姐想看什么?’
  ‘姻缘。’
  方学渐急促的呼吸像从锅底冒出的气泡,一串紧连一串,他突然大喝一声,
下身猛烈抖动几下,伏在她的身上喘息不已。王翠翘长吟一声,全身热流激荡,
翻腾如沸,身子彷彿已化成那些气泡,飞到半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黑暗中,她满足地闭上眼,抱紧怀中的男人。
  她唯一的怨,唯一的恋。
  明灭的烛光流上头顶的罗帐,床帷是天青色的,那是辽阔和寂静的颜色,像
无垠的天空,笼罩了人世间的一切迷乱,像浩瀚的大海,掩盖了平静下的所有疯
狂。
             第二十七章  情浓
  方学渐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人,房中寂静无声,撩开床帏,目光扫过,
桌上的两个包袱已然不见。王翠翘一早就悄然而行。
  床前的古铜镜台上叠放着一顶苏样的百柱软帽,一件鱼肚白的湖纱道袍,还
有一套月白色的内衣裤。方学渐拿来穿了,倒也合身,欲取那顶小帽,见下面压
着一张素纸,急忙抽出一瞧,只见纸上几行娟秀的小楷,却是宋代词人晏殊的一
首《木兰花》: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末尾写了‘谢谢,珍重。’四字。
  方学渐虽然不是文盲,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知道得相当有限,瞧了半天也没
推敲明白这首《木兰花》写的是什么意思。那最后的四字却是懂得的,歪着脑袋
心想:珍重是一定要的,这个谢谢……
  瞧她昨夜如饥似渴的疯狂模样,怕有两、三年没与男人亲热了,要不是方大
爷也被大小姐撩拨得几欲发癫发狂,这两天正好火气旺,一般情况下,还真难保
证能十分满足她。嘿嘿,这次也算好人做到了底,既送银两,又在枕席之间尽心
竭力地抚慰她,这个‘谢谢’倒是当之无愧、却之不恭的。
  方学渐一生之中虽然坏事没做多少,好事却也没干几件,他有时在街上碰到
卖身葬母、卖房还债的,即使有心帮衬,但囊中羞涩,却也无力资助。这次发了
横财,一出手便是五百两,也算是破天荒第一遭了。
  洋洋得意之下,突然想起龙红灵来,哎哟一声,自己通宵未归,如果被她知
道是在妓院里过的夜,自己身上的骨头可不是根根发痒了吗?想到大小姐生气时
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的恐怖情景,心中栗栗,两个大腿不自主地打起架来。
  方学渐不敢停留,顾不得打量周遭的景致,沿着昨日的来路疾步冲刺,跑出
玉春堂,在门外雇了一辆驴车,吩咐一声,朝天清客栈而去。
  天空冷漠而阴沉,如钟馗板着面孔的脸。太阳藏在低低的云层后面,只有偶
尔从缝隙间漏下来的一线亮光,才让人们确信还是白天。灰白色的轻雾,一缕缕
从屋檐上飘过,秋风呜咽,树叶瑟瑟发抖,似在悲哀地哭泣。成群的麻雀从树丛
里腾空而起,又像暴雨似地纷纷散落在青石街道上。
  鞭子在空中发出响亮的‘啪啪’声,驴子一溜小跑,车辕边的一串铃铛在风
中急促地鸣响,像大小姐生气时吐出来的话语。驴车经过冰溪楼,又跑了约莫一
顿饭的工夫,已到浮桥跟前。
  车夫吁了一声,驴车停下。一个官差走将过来,揭开帘布向里面打量。方学
渐朝他一阵挤眉弄眼,手中一只三两重的银锭就递了过去。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银
锭,脸露笑容,叫道:‘老鼠眼、酒糟鼻、大龅牙,这位银大爷要去醉香楼赶个
饭局,兄弟们放行。’
  帘布垂下,车子继续前行,方学渐长长地舒出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心
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真一点不错。
  驴车在客栈门前停下,他会过钱钞,急步进门,穿过正厅大堂,走后门,绕
过两栋并排的楼房,一条石子路直通后院,龙红灵的房间便在左边楼房的底层。
  方学渐走到门前,心口突突乱跳,龙大小姐会不会在里面烧好了一口大油锅
只等自己‘扑通’跳进去?还是架了一只火炉,把一块烙铁烤得血红,等着来亲
吻自己的屁股?还是磨快了一把钢刀,‘三鞭汤’还缺一样材料,正好割下自己
的去充数?
  他轻轻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先探了半个脑袋进去,两粒眼珠骨
碌碌一转,只见房中端坐一个道士,身穿青布道袍,一根乌木发簪插在油亮的头
发之中,左手支着脑袋,上身倚在桌前,面孔朝向窗外,看不清容貌。
  方学渐疑心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未老先衰,得了散光兼老花,眼睛一眨,老母
鸡变鸭,房中怎么突然多出一个道士?大小姐呢?她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通宵
未归,和什么野男人偷偷约会去了?
  方学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高抬,慢落脚,走到离那人三尺的地方停下来。
道士的半截头颈露在衣外,脑后的绒毛细软如丝,肌肤的光泽微微闪动,晶莹嫩
白,彷彿明月一般。
  看样子年纪还轻,长得这般好看,肯定是个风流小道士,难道是大小姐的情
郎?不管怎样,擅入他人房间者,罪该万死。方学渐打开双腿,蹲下身子,扎了
一个稳健如山的马步,慢慢提起手掌,凝聚丹田热力,手肘后缩,化掌为拳,再
猛击向前,这是少林罗汉拳第十三路第五式‘苦海回头’。
  招式骤然发动,拳风呼呼,打向那人的腰眼,这一拳击实的话,不死也得重
伤。
  那道士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个没良心的小色狼,怎么到现在还没
回来?唉,不要被哪个狐狸精迷住才好。’清脆悦耳,如风中铃铛,正是龙红灵
的声音。
  方学渐大吃一惊,差点一口鲜血喷吐出来,拳风撩起道袍,露出猩红一角,
拳头离她的腰眼只余三寸,仓促之际,如何能够轻易收回。他脑子电闪,左手拳
头蓦地打出,击在自己的右臂之上,拳头略偏,擦着她的小腹肌肉过去,咯勒勒
一声响,打断一条桌脚。
  桌子缺了一条腿,重心不稳,登时倾倒下来,龙红灵惊呼一声,身子后跃,
不料身后有一个倒霉蛋等在那里,‘平沙落雁’才使了一个开头,屁股已然撞上
一个圆圆硬硬的物事,正是方小色狼的脑袋。哎哟喂,哎哟喂,两人慌乱之下,
大叫出声,你抓我的头发,我抱你的大腿,跌成一团。
  ‘你这死色狼,进来应该先敲门,这点礼貌都不懂?’
  ‘大小姐,请你斯文一点,至少也该温柔一点,那个地方是不能掐地……’
  ‘那你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给我坦白交代,
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干了些什么?’
  ‘我…能不能保留一点个人隐私?’
  ‘不行。’
  ‘大小姐,你的眼睛又大又亮,好像天上的星星,还有这个鼻子,小巧挺直,
真漂亮,一万人中也挑不出这么一个秀气的鼻子,只是……这两条眉毛……唉…
可惜……’
  ‘不要转移话题,快给我老实交代,不然的话,哼哼,我掐断它……还有,
我的眉毛怎么样?是不是淡了些?’
  ‘也不是很淡啦,只是有些……这样跟你说吧,世上的眉毛大致分为十三大
类,每一大类又分十八个小类,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你就知道……哎哟,哎哟,
我投降,我投降,昨天晚上,我其实出去寻你了。’
  ‘出去寻我也用不着通宵不归吧,我二更不到就回来了,见你不在,问遍了
客栈里的每个人,都说没见你,你知道我有多……轻松,真是高兴死了,最好你
给那些官差抓起来,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再用夹棍夹断双腿,走不得路,
只能在牢里爬行,爬一尺,便流一尺的血,我一夜不睡,哈哈,就想看看你的那
副可怜模样。’
  方学渐仔细望去,见她的眼中萤光闪烁,一双美目微微红肿,有不少血丝,
果然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只怕还流了不少眼泪,心想自己在玉春堂里逍遥快活,
她却在这里苦等一宿,心生愧疚,怜惜不已,在她的眼帘上亲了两下。
  龙红灵羞得满脸通红,心口怦怦乱跳,犹如鹿撞,与他情致绵绵的目光甫一
接触,便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她昨天外出办事,回来后不见了方学渐,心
中大急,问遍客栈中的每个伙计、客人,都说不清楚、不知道。
  她知道方学渐在玉山人生地不熟,无处寄宿,深夜不归,多半是被官差捉了
去,心中着急,却又无法可想,只呆呆地坐在那里等他,想到衙门里的种种残暴
手段,方学渐一进去,所遇一定凄惨无比,越想越心酸,免不了掉下几行珠泪。
此刻见他平安归来,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情难自禁,改口虽然及时,话语之中
的担心和情意,只怕聋子也听出来了。
  方学渐双臂使力,拦腰将她抱住,右手抄到她腿弯里,将她横着抱起,放到
床上道:‘一晚没睡,好辛苦地,快快睡吧,睡醒了我们去醉香楼开个饭局。’
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俯身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
  龙红灵心中甜丝丝的,格格一笑,伸臂抱住他的腰身,噘起红艳艳的嘴唇,
道:‘快给我讲讲,我的眉毛哪里不好了,否则我怎么睡得着?’
  世上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往往把自己的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何况龙
红灵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平时更是关心备至,丝毫不会马虎。
  方学渐心中苦笑,这眉毛什么的,都是他临时编出来分散大小姐注意力的由
头,龙红灵眼似秋水,眉比春山,虽淡了些,于妖艳之中更增一分柔媚的动人,
哪里有什么问题了?
  他睁大了眼睛,凑过去仔细端详她的眉毛,要找出一点瑕疵来批点批点,鼻
中突然闻到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又见她双目微合,娇羞无限,心中不由一
荡,伸出红润润的舌头,在她的两条柳叶眉上舔了一圈,笑道:‘眉毛淡些怕什
么,以后我天天给你画眉。’
  龙红灵听他表明要与自己长相厮守,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心中却是大有甜
意,举起拳头,装作要敲他的脑门。方学渐轻轻捉住她的拳头,道袍宽大,一段
嫩藕似的手臂登时滑出衣袖之外,皓腕如玉,欺霜赛雪。
  方学渐怦然心动,低下头去,嘴唇印上她光洁的手背,舌尖伸出,轻轻撩
动。龙红灵‘嘤咛’一声,娇羞万状地埋进他的怀中,面上火烧,似乎连白玉般
的额头都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方学渐抱紧怀中的女子,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栗,两人呼吸相闻,两颗心脏跳
得如此急迫,从没有此刻近过。灵活的舌尖从圆圆的下颌到弯弯的眉梢,沿着鹅
蛋脸庞的精致弧线轻轻滑动,挑逗她柔软的耳垂。
  ‘大小姐,能不能先向我透露一下,这一次你的“七日断肠散”藏在什么地
方?’
  ‘不告诉你,你自己找。’龙红灵的呼吸渐渐轻快,吐气如兰,一双眸子嫩
得能挤出水来,牙齿咬啮他的肩膀。
  ‘真的?是不是在这里?’方学渐的手掌握住了一团丰满的胸肌,隔着衣衫
揉搓起来。
  龙红灵轻呼一声,脸颊桃红,一双丹凤形的美目水汪汪的极是娇媚,两条柔
软的手臂抱紧男子的腰身,依偎在他怀中,身子一阵阵地火热,微微扭动,感受
着他手指的温存。
  方学渐爬上床去,揭开毯子,伏在她山峦起伏的身上。两人搂抱一处,身子
紧贴,互相挑逗似地点吻着对方的脸颊和嘴唇。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学渐因为吃过‘七日断肠散’的亏,嘴唇只在
她的口边打转,即使她主动把舌头伸过来,也只在空中和她交战,绝不敢真的含
入口中。两只手掌却一点不含糊,早已占据了两处极险峻的所在,又摸又挑,弄
得美女娇喘不已。
  ‘你这道袍这么丑怪,穿在身上有碍观瞻,赶快脱下来。’粗麻布的质料让
他的手感大为迟钝,有隔靴搔痒之嫌。
  龙红灵让他从自己的身上脱下青布道袍,露出一身火红的原本打扮,咬着他
的耳朵,笑道:‘你猜我昨天穿这一身行头,去干什么了?
  方学渐吻着她细滑的香腮,手掌在美女的腰臀之间来回滑动,奇道:‘难道
你学那个峨嵋的青峰道长,也去装神弄鬼骗银子?’
  龙红灵微微喘息,笑道:‘是啊,我昨天乔装打扮,主动上王家园林去了,
他们对我很客气,让我到后院去捉鬼,嘻嘻,你猜我做了些什么?’
  方学渐知道她怕痒,故意伸手搔了搔她的腋窝,道:‘我猜你一定是去瞧他
们冤大头的样子了,在花园里摆个道坛,装模作样地舞一会儿剑、捉一会儿鬼,
然后让他们好酒好菜地招待,末了还要送一包银子给你,这不是被人卖了还要替
人家数银子吗?当真好笑。’
  龙红灵格的一笑,扭动身子,躲避他的手掌,道:‘我口袋里装了六万两银
子,还稀罕他们那点小钱?何况我忙乎了半天,他们最后才给了二十两银子。’
  方学渐的另一只手掌滑入她的两腿之间,隔着裤子抚摩美女的隐秘之处,口
中奇道:‘二十两?他们上次给青峰道长的不是二百两吗?难道他们没钱了?’
  龙红灵面颊火热,喘息更急,慌忙夹紧了两条大腿,压缩敌人自由活动的空
间,道:‘嘻嘻,他们有没有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把他们吓得够呛,王家园
林怨气冲天,鬼雾笼罩,八月十五的月圆之日,地狱里的魔鬼妖怪将在那里会聚
一堂,到时满门飘红,鸡犬不留。’
  方学渐伸出中指,仔细探索着美女饱满花房的形状,道:‘今天已经八月十
一,他们不是要急急如丧家之犬,赶着搬家?’
  龙红灵漆黑清澈的一对大眼开始迷离起来,桃腮晕红,鼻中发出低低呻吟,
身子在他手指的蠕动下轻微痉挛,颤声道:‘我已经和钱伯说过了,如果他们把
那套庄园低价出让的话,他会去联系。钱伯是玉山城中的头面人物,各方的人缘
都比较熟,让他去办这件事情最合适。小傻瓜,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把那
个庄园买下来。’
  方学渐的嘴唇在她的脖颈上洒下无数热吻,另一只手掌攀上挺拔的山峰,细
细搓弄,感觉一粒相思红豆正在变得挺拔、坚硬,笑道:‘我用偷来的钱去买房
子,会被他们发现的。’
  龙红灵迷蒙蒙的双眸中闪耀着羞涩而兴奋的光芒,小手伸下去,握住了男子
的阳根,隔着两层布料,仍能感觉到它强大的热力。这个部位她熟门熟路,自然
手到擒来,只是形势不同,心中微微发慌,远没有平时动作的潇洒。
  美女饱满的胸部,随着急促的喘息高低沉浮,如狂风暴雨下的大海,波涛壮
阔,汹涌起伏,她用牙齿咬了咬下唇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刚下山的时候,我让
你挑两个箱子下来,轻的那个是药箱,重的那个装的是黄金,五百两黄金。’
  两人下山的前一夜,龙红灵偷看他和小昭交欢,被方学渐的精液射了满脸,
又气又恼,有心想要整他,便让他挑个担子送自己下山,担子一头重一头轻,重
则极重,轻则极轻,便是作弄他的手段之一。那箱子和普通的抽屉差不多大小,
既要小,又要重,自然是用黄金最好。
  其时黄金采矿技术尚为完全掌握,金子的主要来源是金沙江的挑拣、提炼,
大明朝每年的黄金产量不足两吨,价格甚高,金银比价是一比八十,五百两黄金
就是四万两白银。
  方学渐被五根青葱似的纤细手指抓住要害,更是情热如火,下体更加粗壮,
胸口似要爆裂开来一般,张嘴咬住一只微微颤动的柔软乳房,舌头隔着衣衫舔弄
少女娇嫩的殷红草莓。
  吞吐、调弄和研磨了好一会,他才恋恋不舍地吐出口中的蓓蕾,美女胸前的
衣襟已经给唾液打湿一片,乳头骄傲挺立的形状清晰地显露出来,在胸前轻轻摇
晃,彷彿冒着丝丝热气,性感之极,淫糜之极。
  方学渐把脑袋埋进深深的山谷,长长地吸一口气,鼻中似乎能闻到一缕淡淡
的乳香,成熟的,香甜的,带着母性的宽厚和慈爱,让人迷醉。他将这缕乳香吸
进自己的脏腑,吸进自己的血管,吸进自己的灵魂,让它和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每一块血肉联系起来,生生不息,永世不忘。
  方学渐闭上眼睛,心跳如鼓,嘴唇贴在最靠近她心脏的地方,吻,再吻,还
吻。
  他要把带着自己的名字、印记和爱怜的灼热呼吸喷入她的山谷,喷入她的心
坎,喷入她的魂魄,让自己的气息弥漫到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潜入她每夜的梦
乡,刻入她记忆的最深一层,让她的心跳都和自己的呼吸连在一起,呼吸同步,
相思刻骨。就算沧海桑田,就算天翻地覆,也永不忘记,直到天荒地老,锉骨扬
灰。
  龙红灵媚眼如丝,春情荡漾,挺起高耸的雪峰迎接他的亲吻、爱抚和镌刻,
嫩滑的小手轻轻抚弄男子的雄壮,吐出梦呓般的声音:‘你要不要看一看黄金,
我不骗你的,这辈子都不会骗你,只要你真心对我好。’
  方学渐心头一震,从山谷中抬起头来,透了口气,道:‘黄金有什么好看,
灵儿的身体才好看,赤身露体的灵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宝贝,比什么黄金、夜明
珠、猫儿眼都好看百倍。’
  龙红灵呜咽一声,满面绯红,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喜悦,身子一阵颤抖,手掌
放开男子的分身,两条手臂缠绕上来,抱紧男子的头颈,似要把自己的身体融化
在他的身上一般。
  方学渐感觉美女的下体一阵颤动,抽出抚摩美女秘密花园的手掌举到眼前,
中指突出,上面亮晶晶的,挂了一丝粘稠润洁的玉液琼浆,沿着手指,正极缓极
缓地滑落下来。
  看见自己动情的罪证暴光于情郎眼前,龙红灵的粉脸一下羞成一块大红布,
一双慧黠灵动的眸子躲躲闪闪,荡漾着火辣辣的妩媚波光,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腻声道:‘不要看嘛。’
  有佳人投怀送抱,方学渐自然心中大乐,把中指伸进嘴里,舌尖蠕动,把那
丝处女的甘甜蜜露舔舐干净,故意发出啧啧的声响道:‘真香啊,干嘛不要看,
我都吃下去了。’
  龙红灵羞得睁不开眼来,全身好似火烧,如骄阳下缓慢融化的一堆陈雪,软
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胸中情潮汹涌,诸般从未经历过的销魂滋味涌上心头,
恨不得就此和他融成一体,喜结连理,比翼双飞。
  方学渐闻着少女身上的扑鼻芬芳,摸到她腰间罗带,十指动作,解了下来,
嘴唇沿着衣襟的缝隙口,用牙齿一个个咬开的布制的湘妃纽扣,美女的肩部柔软
而圆实,两条修长的手臂宛如两段玉藕。床榻之上,逐渐裸露的肌肤发出美玉一
般的光泽,比丝绸还要光滑。
  红衣之下只穿了一件杏子红的贴身肚兜,下摆露出一截玉润光洁的小腹。龙
红灵的酥胸相当丰满,把一只小小的肚兜撑得半天高,柔软的乳峰随着她的呼吸
轻轻摇晃,圆润饱满的曲线一览无遗。
  方学渐心中赞叹不已,把脑袋深深埋入,一股清甜的少女体香钻鼻而入,他
舒服地长吁口气道:‘灵儿的一对大兔儿当真可爱,活蹦乱跳,我是想煞爱煞,
如果每天能捧着她们睡觉,就算玉皇大帝请我去做神仙,我也决计不去的。’
  龙红灵唔了一声,握住他摸过来拉结子的手掌,睁开一双娇羞美眸,波光粼
粼,俏脸红得像出血一般,轻声道:‘门还没关。’
  方学渐嘻嘻一笑,嘴唇在尖尖的乳峰上轻轻一吻,笑盈盈地道:‘我去关
门。’翻身下床,垂下梅花帐子,把一床春色关在里面,再跑去关门。
  他的手指还未碰到门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瘦小汉子正直挺挺站在门口。
方学渐心中一愣,凝神望去,原来是客栈里打杂的伙计阿福,只见他的手中提着
一只雕漆食盒,该是送午饭来的,笑道:‘阿福,送饭来了。’
  阿福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两粒眼珠转动之际也不怎么灵活,他把手中的饭
盒交给方学渐,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糟糕的笑容,两条血色的液体突然从
他的鼻腔中流了下来,笑道:‘袁少爷,吃饭了。’
  方学渐接过食盒,瞪大了眼睛瞧他的鼻子,奇道:‘阿福,这两天你是不是
吃了大补的东西,虚火这么旺,好端端地突然流起鼻血来了?’
  阿福的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古怪的神色,伸手抹了抹鼻子底下,慌忙道:‘没
有,没有,袁少爷,你们慢吃,我就不打扰了。’转过身子,飞也似地跑了。
  方学渐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摇了摇头,关上房门,插上门闩,心想
不吃补品也会流鼻血,这倒是奇事一件。桌子倒在地上,只好把雕漆食盒提到一
张梨花木的镂空圆凳上,回转身子,撩起蚊帐一角,脱鞋上床,唤道:‘亲亲好
宝贝,现在可以放心了,我连门闩都上好了。’
  龙红灵躲在床角,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似喜还嗔,伸手和他相握,笑
道:‘饭菜送来了,我们先吃饭。’
  方学渐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嘴唇凑过去,在她的小嘴上轻轻一吻,道:
‘我快饿死了,我现在就想吃灵儿胸前的一对大白兔儿。’
  龙红灵羞红了双颊,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红扑扑地,肤光润洁,娇艳绝伦,
让人生出想上去咬一口的冲动。方学渐吻着芬芳的柔颈,手指伸到她的后背,解
开肚兜的结子,轻轻拉去,两座含苞欲放的双峰怒耸而出,饱满、柔嫩、丰润,
巍然挺立,跌荡起伏。
  龙红灵一身冰雪似的肌肤皎洁如月,明亮得让人不敢睁眼,她陡然感觉胸口
一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一双玉臂抱住自己的柔美雪峰,眸子转动,正好与
他火辣辣的目光相碰,一颗活泼泼的少女芳心登时跳得乱七八糟,红霞扑面,娇
羞不禁。
  一道光滑莹白的深沟横亘在双峰之间,溪流涓涓,彷彿千百年来,那里一直
流淌着高峰上融化的雪水。山沟边缘是两只玉钟似的玲珑乳房,拔地而起,高耸
入云,直插云霄,山上的积雪万年不化。
  雪峰之巅,两粒细圆如珠的相思红豆静静而立,如两朵在清晨顶着露水悄然
开放的蔷薇,在微风细雨中轻轻摇曳,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方学渐看得血脉贲张,呼吸渐渐粗重,张开嘴巴,将整个美女胸前的娇嫩花
苞小心奕奕地含在里面,伸出舌头轻轻舔弄,用口腔中灼热的温度去孵化她,用
滑润的唾沫去灌溉她,用密闭的口腔去呵护她,让她洗净尘世的铅华,开放出连
昆仑仙境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最娇艳的花朵。
  龙红灵如遭雷击,秀眉微蹙,娇躯一阵轻颤,随即柔软下来,一阵阵的酥麻
感觉从乳尖直扩散到全身,鼻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呻吟,手臂圈住他的脖
颈,十根手指插入男子细密的黑发,任他轻舔慢吮,细细品味自己鲜嫩娇艳、可
爱诱人的山巅樱桃。
  方学渐的手掌握住美女的另外一只柔软丰盈的雪白乳房,伸出两个手指,夹
住那个娇嫩嫣红的乳尖,轻轻揉搓,细细挑逗。龙红灵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柔
若无骨的躯体像火炉上的一锅冰雪,正在他的唇舌下一点点融化,温热,滚烫。
  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像钱塘江八月十八的浪潮一般,从高耸的乳头尖端汹涌激
荡,奔涌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灵敏的神经末梢,一个浪头叠着另一个浪
头,奔腾,撞击,迸溅出滔天的水花。美女全身的皮肉彷彿已经被漩涡搅得支离
破碎,一块块分崩离析,在情爱的浪潮中上下沉浮,自由飘荡,随波逐流。
  方学渐全身血气翻腾,情潮如沸,下身的男性欲望膨胀开来,伸展成长长的
一根,如炉火炙烤的熟铜棍,又热又硬,狰狞雄壮,顶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轻轻
跳动,耀武扬威一般。
  他吐出那颗沾满了唾液的坚挺蓓蕾,殷红的乳头披风带露,在险峻的山巅之
上轻轻摇曳,迷幻出眩人眼目的光彩。男子贪婪的舌尖留恋着,在两座巍峨的山
峰四围徘徊一圈,翻山越岭,趟水过河,蜿蜒而下。
  龙红灵玲珑有致的身材骨肉匀称,曲线优美,圆润的细腰中间生着一枚精致
的肚脐,小巧可爱,像镶嵌在上面的一朵小花。方学渐解开紧身长裤的扣子,慢
慢地脱下她的下身衣物,莹白如玉的肌肤退潮中的沙滩,一寸寸裸露出来。
  圆的臀,长的腿,油亮的芳草,毕现眼前,那芳草之下的秘密花园,若隐若
现,还羞答答地藏在山谷深处。方学渐激动难抑,兴奋得全身发抖,嗓子渴得似
要冒烟出来,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上她晶莹雪白的大腿,美女的肌肤滑腻如玉,
凉润似水,摸上去有丝绸般的质感,滑不停手。
  鲜润的舌头像一匹疾驰的枣红骏马,掠过水草丰美的辽阔草原,在神秘的花
园外来回逡巡,虔诚地等待着美女的青睐,像青藏高原各处的僧侣,终其一生,
须翻山越岭一次,前去佛都拉萨朝圣活佛。
  龙红灵满面潮红,星眸半睁半闭,嘴唇间不住发出娇媚的低吟,像痛苦的哀
叹,又像愉悦的歌唱,两只手掌在席上乱抓,如溺水之人打捞水中的浮木。
  方学渐唇舌不停,腾出两只手掌握住她的一双绵软小脚,十指用力,慢慢分
开美女修长圆滑的双腿,神秘的处子幽谷渐渐显露,茸茸草丛中的娇羞花瓣紧合
一处,如笼罩了一层迷雾似的朦胧。
  他伸出舌尖在美女象牙似的光洁大腿上亲吻、撩拨。龙红灵面上飞红,‘咻
咻’气喘,嘴里叫声不止,妩媚入骨,风骚无限。身子怕痒一般,在男子的舌尖
下轻轻地不住颤抖,肌肤的光泽映到帐上,微微荡漾,如阳光下的细浪。
  方学渐凑近细看,美女的两腿交错间露出的幽谷水痕宛然,更显两片花瓣的
鲜嫩水灵,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惟恐弄破娇嫩如水的肌肤。美色当前,方学渐
屏住呼吸,胸口鼓胀欲裂,下身的阳根已然隐隐有些疼痛,火烧火燎一般。
  他深吸口气,凝神细听,耳中彷彿能听到清泉丁冬,那两扇门户似乎正在慢
慢开启。红唇饱满,粉色艳美,正渗出一丝丝晶亮的液体,凝在一处,沉积成一
滴,挂在处子花房口,摇摇欲坠,挂得久了,这才沿着浅红色的股沟摔跌下来,
打湿羞答答的菊花门。
             第二十八章  求亲
  广阔的天地彷彿刹那间缩成了一个只有六尺长,四尺宽的空间,一顶雪白的
梅花帐子将红尘俗世所有的春色都关在了里面,男子低沉急促的喘息和女子愉悦
压抑的呻吟渗出床帷,在暗沉沉的房中轻轻回荡。
  方学渐将美女的双腿高举过顶,架在自己的肩上,嘴唇沿着大腿修长圆润的
曲线一路爬行,洒下无数火烫的热吻。两只精致的绣花鞋脱落下来,彩绣的牡丹
花红艳艳的,娇艳如龙红灵的面庞。一双小巧秀气的双足晶莹剔透,玲珑如玉,
羞涩地轻轻颤抖,如风中含苞欲放的两朵雪莲。
  方学渐的下身慢慢挤入美女盘曲的双腿间,雄壮的阳根正对她的私人花园,
横眉怒目,高昂挺直,气势逼人。龙红灵原本洁白得如同雪原的肌肤已然涂上一
层娇艳的红妆,绵软的玉体因为紧张而轻微的律动,粉嫩的玉溪中间盛开着一朵
靡靡红花。
  方学渐心中爱怜无限,浑身的血气奔腾如潮,往丹田深处汹涌而去,下体高
昂挺拔,勃然怒发,像一根放在火炉上烧烤的熟铜棍,越来越热,越来越亮,通
体血红,青筋盘结,集男子的阳刚之气力于一身。
  龙红灵紧张般脚尖绷紧,身子丝丝轻颤,桃腮晕红无伦,眼波迷离,娇羞万
状地望着身上的情郎。点点蜜露,清亮的体液从下体不断涌出,濡湿男子火热的
阳根。花房收缩,两片滑腻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她在羞涩的躲避,还是挑逗的
舔弄?
  美女迷人的原始森林山川秀丽,丘陵起伏,溪流淙淙,水草繁衍,油亮而茂
密,覆盖了半个原野般肥沃的小腹。家园虽小,繁花似锦,春意正浓。
  方学渐长吸口气,缓缓摆动腰身,把男子的强壮慢慢挤入女子润泽的花径,
像一个粗鲁的陌生客人贸然登门。龙红灵长吟一声,全身上下的千万个毛孔似乎
都在冒着丝丝热气,双足轻轻颤抖,忍不住扭动柔软的腰肢,拒绝男子的继续深
入。
  方学渐恨不得立时提枪上马,收复中原,直捣黄龙,但知道女子初次交合极
是疼痛,强制心头的狂热,俯下身去,凑到她耳边,轻轻吻着美女的嫩滑肌肤,
柔声道:‘宝贝儿,我想要你。’
  龙红灵芳心狂跳,俏脸蒸霞,眼眸之中如烟似雾,柔情蜜意荡漾心头,伸出
柔软的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咬住他肩头的肌肉,颤声道:‘不要,我怕痛。’
浑圆高挺的臀部往后缩了缩,花房之中的半个棒头登时退了出来。
  方学渐的双手在她的全身四处游走,爬山涉水,翻山越岭,一路风光旖旎,
春色撩人。手掌捧住两只娇嫩雪白的大腿,下身火热的棒头在桃园渡口处细磨轻
点,把两片桃红花瓣弄得汁液淋漓,水光一片。
  龙红灵一生之中如何经过如此热辣辣的挑逗,一经试弄便娇喘不已,胸腔之
中似有熊熊烈火腾腾燃烧,如沙漠中万里跋涉的旅人,唇舌干裂,口鼻窒息,白
蛇一样的身子在床上不住扭动,像狂风巨浪下的大海,潮起潮落,汹涌激荡,生
生不息。
  方学渐心跳得如同打鼓般,屏住呼吸,分出一只手掌握住自己的粗大下身,
小心翼翼地缓慢挺进。龙红灵的花房虽然饱满柔韧,但狭小的花径初次被一条又
硬又热的怪物顶入,虽然只是一个鸽蛋大小的棒头,却犹如塞了一根烙铁进去,
当真痛不堪言,忍不住发出慌乱、痛苦的哀鸣声。
  方学渐只觉花房中温暖狭窄,棒头被一团柔软的肌肉紧紧裹住,无处可进,
和昨夜的王翠翘全然不同,腰部稍稍用力,往前挺进。
  龙红灵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下体涌来,如何受得?喉
咙里一声呜咽,身子一阵痉挛般的抖动,架在男子肩上的柔软大腿挺得笔直,纤
巧的美足绷成一道浅浅的玉钩。
  方学渐见她面孔扭曲,汗水淋漓,两行珍珠般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的表情
痛楚无比,心中不忍,慢慢退了出来。龙红灵压力骤减,喘了几口气,睁开泪水
汪汪的双眼,抽泣道:‘痛死我了。’
  方学渐俯到她的身上,吻干美女脸上的泪水,心中又爱又疼,道:‘亲亲好
宝贝,女子第一次是有点痛的,做上三、四次后就快活无比了,这是书上说的,
总不会有错。过会儿我尽量放温柔些,不要让你痛苦才好。’
  龙红灵的全身泛出细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更显得肌肤白嫩光
洁,艳丽绝伦,她的眼角犹自挂着两滴泪珠,笑起来如梨花带雨,牡丹披露,伸
手下去,抓住他的下身要害,娇羞一笑道:‘这根东西如此之大,小昭那小丫头
被它戳弄,难道不痛的吗?’
  方学渐心中也有些迷茫,摇了摇头,道:‘大概个人的体质不同吧,我也不
怎么记得当时的情况了。’
  当时,龙红灵根据古书上的记载,私下配了一大包‘销魂散’,全部放在方
学渐洗浴的水桶里面,药性随着蒸汽飘上来,他和小昭在不自不觉中吸了不少进
去,登时浮想连翩,情难自禁。
  两人交合的时候全凭本能行事,就算有些疼痛也被灼烈的欲望所吞没。只是
完事之后,小昭的花房肿痛不堪,轻轻一碰都如针刺般疼痛,要过上五、六天后
才会好转,那便是不知疼惜、贸然失身的代价了。
  龙红灵虽然隐隐猜到其中道理,却又如何开口?她生来聪颖过人,兼之调皮
好玩,对各种未知的事情都要想法试一试,年纪渐长之后,对男子自然而然地产
生特别的困惑和敏感,总想找个人来暗暗地研究一番,好弄清楚男女间的那档子
事。
  方学渐这样无根无底的傻小子主动送上门来,正合她的胃口,重伤醒来后的
当天夜里就迫不及待地喂他吃了春药,还把服侍自己的丫头与他玩弄,她则躲在
一边偷看观摩,以解心头疑惑。
  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易动心,也是方学渐机缘巧合,龙大小姐一玩之下,于嬉
笑怒骂、拳击脚踢中不知不觉地身陷情网,对他情根深种,此刻已然难以自拔,
只怕梦乡之中都是他的音容笑貌了。
  两人平时聚在一起还好,一旦分离,当真失魂落魄,做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
焉。方学渐昨日一夜不归,龙红灵心中又急又恼,苦苦等待之下,当真是柔肠寸
断,满腔情丝千缠万绕,全系在他的身上。
  暗夜沉沉,朔风呜呜,独处斗室,龙红灵芳心可可,目光虽然望着窗外,脑
中却尽在回忆和方学渐平时嬉闹时的情景,心头或甜蜜或焦躁或气愤或担忧,想
得越多,相思越深。问世间,情是何物?如果真是两情相悦,实在难割难舍。
  方学渐心思敏捷,自然觉察到她对自己的态度逐渐有所改变,心中也是暗自
欢喜,只是他出身贫寒,碰上这样大富大贵的小姐,自卑心作怪,先自胆怯了三
分,做起事来难免缚手缚脚。
  他对龙红灵又爱又怕,虽有得陇望蜀之念,娶了丫头想吃小姐,但想到两人
地位差距之远,自己恐怕打马也追之不上,娶她为妻的念头偶然有所想及,也多
半对自己的痴心妄想觉得幼稚好笑。
  直到两人马上交欢,身体紧贴,情意相融,方学渐大喜过望,对大小姐的喜
怒哀乐才真正放上了心头。那一夜,他的自信心大增,渡船之中和人打斗一扫颓
势,勇往直前,轻易获胜,男子的勇猛往往和美女的鼓励是分不开的。
  而其后的‘苏小妹三难秦少游,龙小姐两戏方学渐’,更是让他们从肉体到
灵魂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体念和交融,情意荡漾心头,其中的甜蜜滋味自然是不足
为外人道的。只是最后的这层窗户纸,大家都没有捅破。
  龙红灵双掌紧握着男子的阳根,轻轻抚摩,只觉手中之物像炭条一样,越来
越热,想起以前自己曾用双足帮他下身清火,胸中柔情涌动,粉脸生晕,凑到他
耳边,低声笑道:‘我那里真的好痛,不能给你这个粗鲁家伙碰了,如果你憋得
难受,我可以用脚给你弄出来?’
  方学渐大摇其头,左手中指在她的花园圣地摸索探寻,又挑又逗,美女的花
露水流了一手,脸上一本正经道:‘你不给我碰,我们的一大堆胖娃娃以后从哪
个地方出来?’
  龙红灵吃吃笑着,羞得耳朵红到根子上,钻进他的怀里,撒娇道:‘我不管
啦,人家痛死了,生胖娃娃的事情,让小昭去做就好了。’
  方学渐伸手过去,在她娇嫩的圆臀上掐了一下,道:‘这次可以饶你,只是
须得依我三件事情。’
  ‘什么事情?可不许太难。’
  ‘第一,我们成亲那晚,你得同意我这粗鲁家伙碰你那里,而且要到碰不动
为至。’方学渐手上用力,一节中指已然戳入她的花房。
  龙红灵呜咽一声,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她的呼吸差点停顿,身子僵硬,好半晌
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喘口气,脸庞上蒙了一层绯红的彩霞,胸脯急速的起伏,两
只眼睛红润发亮,斜了他一眼,指甲在棒头上狠狠地掐一下,嗔道:‘你这小坏
蛋,就喜欢作弄人。’
  方学渐哎哟一声,下身要害受到重创,全身猛地一抖,惨叫出来,差点流下
泪来。棒头是男子身上最娇嫩、最敏感的所在,平时手指轻弹都是痛不可当,龙
红灵的指甲尖利非常,立时掐出两道紫色的血痕。他又痛又痒,叼住她的耳垂,
用牙齿轻轻咬啮,道:‘下手这么狠,如果用力再重点,真要给你掐断了。’
  龙红灵咯咯一笑,两只白嫩的小手握住粗挺的火棒,温柔地上下捋弄,眼波
之中神采奕奕,又羞赧又喜悦,嬉笑道:‘谁叫你这么坏的,老是作弄我,第二
个条件是什么?’
  方学渐经她如此抚弄,原本有些萎缩的阳根登时又神气活现起来,在她的手
心不住跳动,他拔出紧密花房中的左手中指,把琼浆玉液全数涂在玉女峰顶,两
颗圆鼓鼓的粉色小葡萄登时显得格外晶莹透亮,鲜艳欲滴。
  他心中好玩,朝上面轻轻吹了口气,微风掠过巍巍的雪峰,两朵羞涩的浅红
花蕾如雪中樱桃,含苞待放,在山巅之上微微抖动,红光摇曳,妖媚入骨,动人
心魄。方学渐目睹如此妖艳美景,直看得心醉神驰,露齿一笑,道:‘第一个问
题你还没有答应呢?这么性急问第二个?’
  龙红灵娇颜晕红,目光躲闪,神情忸怩地钻到他的腋下,伸出柔软舌头在男
子光滑的肌肤上舔弄几下,腻声道:‘我们成亲那晚……自然什么都依你。’声
音轻飘飘的,几不可闻。
  方学渐心花怒放,左手悄然潜入她的股间,掌心轻轻贴上她丰腴的隆臀,用
力虽然不大,但女子的两股中间最是敏感,轻轻抚摩比用力搓弄她的圆臀还要有
效,阵阵的酥麻快感登时直冲美女的心底。
  这一招叫做‘海底探月’,关键在于拿捏的部位要准,着力要轻,让她感觉
好似一片羽毛在上面轻轻爬搔。方学渐抚弄片刻,见她的呼吸渐渐轻快起来,心
中大为得意,笑道:‘好宝贝儿,第二个条件是你要帮我现在消火,不过,这次
可不是用你的双脚,而是用你胸前的这对大白兔。’
  龙红灵满面通红,春潮氾滥,低低地呻吟一声,声音滑润悦耳,像口中含着
一颗橄榄说话,羞得抬不起头来,一张粉脸贴在他肌肉结实的胸口,轻轻厮磨,
腻声道:‘就你喜欢多作怪,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方学渐出生以来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过,这个骄纵任性,动则对人使用‘踢
裆神功’,脾气极大的龙大小姐,不仅乖乖的依偎在怀中不说,还对自己百依百
顺,心中大乐,全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似高兴得合不拢嘴来,真比吃了人参果
还舒坦三分。
  他抱紧美女的身子,在她头顶狠狠亲了一下,道:‘答应了前面两个问题,
第三个条件就很简单了,我只想让你叫我三声“亲亲好相公”,很容易是吧?’
  龙红灵的舌头正在挑逗他的乳头,听了他的第三个要求,咯咯一笑道:‘人
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还没有成亲,相公什么的怎能胡乱叫得?让人听了去,羞也
羞死了。’
  方学渐的手掌不住抚摩她的滑润背脊,低声说道:‘我们拣没人的时候,私
下里叫叫又不打紧,我叫你亲亲好宝贝,你叫我亲亲好相公,夫唱妇随,情意融
融,可有多美?再说我也叫了你不少声亲爱的姑奶奶,可也没人来笑话我,乖,
先叫一声来听听。’
  龙红灵‘嗯’了一声,红晕上脸,心情激荡之下,嘴唇动了几下,却总是叫
不出口。镇定片刻,她呼出口气,闭上眼睛,轻轻叫道:‘亲……’这个‘亲’
字,当真细若蚊呐,耳音稍稍差着半点,可再也听不出来,饶是如此,她的脸上
已羞得通红。
  方学渐知道只要她叫出这声‘亲亲好相公’,自己的名字就将永远融入她的
灵魂,自己的身影就将永远刻入她的心坎,自己的气息就将永远汇入她的血管,
飞入她的梦乡,伴随她的心跳,参与她的呼吸,今生今世再难忘记。
  方学渐放开她的身子,让龙红灵的玲珑玉体像一朵雪莲花似地在床上舒展开
来,精致美丽的五官,雪白柔软的手臂,滑腻圆润的肩膀,玉肌丰盈饱满,雪肤
光润如玉,曲线婀娜优美,果真是妙绝人寰的一具绝美胴体。
  他张嘴含住了美女温香软玉般的饱满雪峰,这雪峰如此巍峨挺拔,整个口腔
塞满了,还留了一半在外面。娇嫩的胸肌晶莹如玉,含在口中,柔软芳香,彷彿
随时都将融化一般,胜过世上任何美味佳肴。方学渐感觉自己的下身胀得又有些
痛了。
  一丝绵软甜蜜的少女芳香在他的鼻端凝结,方学渐的舌头灵动如蛇,口腔中
逐渐发硬的乳头宛如原野上遭受雨露滋润后的草莓,滋味鲜美。龙红灵的呻吟悠
长压抑,像从百丈深渊下浮上来的一串气泡。
  鲜红的男性象征高耸笔直,如一尊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昂首挺胸,杀气腾
腾,巍然而立。方学渐臀部上移,手握阳根,把狰狞的棒头点在她鼻尖上,道:
‘好宝贝,该叫亲亲好相公了。’
  龙红灵芳心乱跳,感觉到他的压力,羞涩地闭上眼。火棒点上她的红唇,在
她的牙齿上撞了几下,无功而返,蜿蜒而下,慢慢拖过她的下颌、脖颈,滑入美
女的山峰中间。
  跨坐在美女身上,杆子摆动,撞击两边的山壁,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淫糜之
极。一对娇艳绝伦的乳头如风中红梅,挺立在高耸的峰巅之上,左右摇荡,柔媚
怯怯,娇羞无限,红晕流转,说不出的媚惑诱人。
  龙红灵刺激得娇声迭起,两座玉峰高高挺起,随着急促的呼吸汹涌起伏。方
学渐把血红的棒子埋入深壑,抓过她的两只小手,让她握着自己的双乳,缓缓挺
动腰身,让粗大的阳根在润泽的山川丘壑自由出入。
  龙红灵红霞扑面,喉咙深处不自觉地挤出阵阵呻吟,娇啼之声大作。饱满挺
拔的双峰瑟瑟发抖,迎接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如迎接一场史无前例的雪崩。
山谷之中回响着轰隆隆的崩塌声,渐渐稠密,风狂雨骤。
  男子的火棒如一股滚烫灼热的洪流,如一股四处奔腾的岩浆,穿越了她辽阔
的原野,炙烤着她冰雪般的肌肤,融化掉她羞涩的矜持,她的血液在那一次次的
撞击中滚烫,沸腾,燃烧,口中的呻吟和呼叫渐渐嘹亮,汗水四处飞扬,高高地
挺起上身,双手握紧自己胸前的两座玉峰,心中呐喊,让这股滔天洪浪奔流得更
急迫些吧,让这场暴风雪来得更凶猛些吧。
  血红的棒头不住从山道尽头展露出来,山沟很深很窄,溪流边密布的苔藓和
藻类让山岩显得异常光滑,阳根抽打急如暴雨,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迷乱,火热的
熔岩在沟壑间呼啸奔泻,穿梭往来。
  方学渐闭上眼睛,只觉自己的灵魂离身体越来越远,渐渐飞上九霄云外,他
呼喊、叫嚷,他在长满鲜花和芳草的原野上奔跑、追逐,伸出手去,却总是够不
上。他心头一震,口中大喊一声,红衣大炮的引线燃到了尽头,强劲的炮弹直射
而出,全数喷到美女痴迷的容颜上。
  长长吐出口气,方学渐拿起那件杏子红的湖丝肚兜,替她擦去脸上的污物,
然后卧在她的身上呼呼喘息,好半晌才道:‘好宝贝,现在可以叫了吧?’
  龙红灵的呼吸也渐渐地缓下来,脸上娇艳夺目,星眸半睁半闭,胸中柔情荡
漾,轻声道:‘只叫一声,剩余两声留到我们成亲那天叫好不好?’
  ‘七折八扣下来,还能剩下多少,好吧,叫的好听些,我听着呢。’
  龙红灵心如鹿撞,凑到他的耳边,张开两片牡丹花瓣似的嘴唇,忸忸怩怩地
道:‘亲…亲…好…相…公。’念一个字,要停上一停。
  方学渐大摇其头,道:‘果然是七折八扣,这算盘打得忒精了些,怪不得你
们神龙山庄会发大财。’
  龙红灵轻啐一口,推开他的身子,穿上衣服,道:‘我饿死了,吃了饭好好
睡一觉。’
  方学渐早饭没吃,这时也觉得饥肠辘辘,早饿得狠了,赶忙披衣下床,把化
妆台收拾了一下,打开食盒,原来是三菜一汤,一盘西湖醋鱼,一盘桃仁酥鸭,
一盘虾子茭白,并一大碗芙蓉鲍鱼汤,旁边还有一壶上好的越乡花雕酒。
  他咽了口唾液,把饭菜放到桌上,在桌前的一个圆凳上坐了,回头对正在下
床的龙红灵道:‘菜还不错,来来来,亲亲好相公来服侍老婆吃饭。’说着张开
双臂。
  龙红灵脸上红潮未退,眼眸中波光荡漾,转动之际妩媚撩人,满头的秀发松
松地堆在头上,随便挽一个螺髻,仍用那根乌木发簪别了,秀发乌黑油亮,光可
鉴人,更显出肌肤的白嫩水灵。
  她嘻嘻一笑,纵身一跃,扑进他的怀中,笑道:‘饭菜都凉了,我要你捂暖
了喂给我吃。’
  方学渐伸手抱住美人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左臂搂住她的纤细腰身,
右手夹起一块鸭肉,笑道:‘应该,应该,相公服侍老婆吃饭,这是天经地义的
事情。’说着,把肉块送入口中,剔出骨头,慢慢嚼碎,捂得暖了,这才凑过去
渡入她的嘴中。
  满嘴的食物才渡过一半,龙红灵就咯咯笑了出来,玲珑的身子如花枝乱颤,
她伸手掩住鼻子,笑道:‘也亏你好耐心,这样吃法,只怕太阳落山,这顿午饭
还没吃完。’见他下唇有些食物留在那里,伸出丁香小舌,替他轻轻舔去。
  方学渐望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女子,一张花骨朵似的容颜娇美绝伦,心中又疼
又爱,柔声笑道:‘能喂灵儿吃饭,不要说是太阳落山,就是日月穿梭,天翻地
覆,吃上千年万年又有何妨?’
  龙红灵面上羞赧,心中喜欢,脸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嬉笑道:‘一顿午
饭吃上千年万年,那可实在希罕,难道我们现在吃的是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
哎哟,我们可不成妖怪了吗?’
  方学渐哈哈大笑,道:‘有没有吃唐僧肉我不敢肯定,只是我们原本就是两
只妖怪,雌雄双怪,你是马面,我是牛头,你这么快就忘了?’
  龙红灵忆起往事,嘻嘻一笑,心中充溢柔情蜜意,真比吃了蜜糖还甜,正待
作答忽听房门‘得得得’轻响三下,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小姐,我是老麻。’
  两人吃了一惊,龙红灵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道:‘是麻叔,可
能山庄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到床上去躲一躲,我去开门。’
  方学渐点了点头,爬上床去,用毯子盖了全身,又好奇地探出脑袋,只听
‘叽’的一声响,房门打开,龙红灵的声音道:‘麻叔,山庄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在城里乖觉得很,成天躲在屋中读书写字,你不信的话,钱伯可以作证。’
  一个老头咳嗽一声,道:‘小姐这次到城里来,确实比前几次安分多了。’
听那人的声音,正是天清客栈的钱老板。
  方学渐肚中暗暗好笑,心想这几天她和自己装神弄鬼,打家劫舍,把南京兵
部尚书的后院全家弄得人心惶惶,焦头烂额,如果这样都叫安分,前几次怕不是
要把整个玉山城掀翻颠倒了么?
  老麻笑道:‘老钱,小姐安分不安分,是你的事,可不要把我也给扯进来。
夫人今天上午回到山庄,她让我来接小姐回去。’
  龙红灵惊叫一声,道:‘娘…她回来了?’
  老麻道:‘夫人刚到山脚第一句话问的便是小姐的情况,我不敢有所隐瞒,
便把小姐来了玉山城的情况据实向她说了。夫人听了有些不高兴,让我立时下来
接小姐回去,不得耽误。’
  静了片刻,只听龙红灵幽幽说道:‘麻叔最是胆小,我娘说什么就做什么,
我也不小了,她还这样管着……嗯,麻叔,你在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这就跟
你回去,省得你为难。’
  龙红灵关上房门,转头看见方学渐直直地坐在床沿,几步快跑,扑进他的怀
里,双臂抱紧他的腰身,呜呜哭出声来,哽咽道:‘娘亲让我回去。’她少女初
恋,正是情浓之际,一下要与恋人分离,竟是不能自已。
  方学渐心中也自不舍,伸手抚摩她的头顶,勉强笑道:‘只是分开几天,又
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鼻子?过上几天,等我备好一些礼物,就去山庄求亲,只
怕你娘眼界太高,一定要找个皇亲国戚做女婿,见我这样一只贼眉鼠眼的土包子
上门,非拿老大的一个扫把给拍出来不可。’
  龙红灵听他说得有趣,登时破涕为笑,握住他的一个手掌,放在自己脸上轻
轻抚摩,一双娇媚无伦的眸子中露出温柔的款款深情,笑道:‘亲亲相公,你可
一定要来,我天天等你,嘻,我就是喜欢贼眉鼠眼的土包子,那些只会装酷玩帅
的皇亲国戚,谁敢上门,我拿老大的一个扫把给拍出来。’说到最后,忍不住
‘扑哧’笑了出来。
  两人相拥片刻,方学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收拾东西吧,别让
麻叔久等了。’
  龙红灵初尝男女情爱滋味,只盼能和他多呆片刻也好,心中也知母命难违,
又挨了稍息,松开手臂,站起身来,轻叹一声,道:‘如果爹爹在就好了,爹爹
最疼我了。’
  ‘你爹爹到底去了哪里?一直没听你说过。’
  龙红灵望着窗外的那棵桂树,经过这几天,树上的桂花已盛开了不少,星星
点点,像天上的繁星。她怔了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爹爹去了哪里,唉,
已经五年多没有他的音信了,以前问起爹爹的消息,娘亲总是拿各种理由来搪塞
我,什么练功、闭关、炼药,后来问得烦了,她爽性就不理我,唉。’
  方学渐从柜里搬出那些从商铺里买来的大包小包,笑道:‘灵儿,你娘亲最
喜欢什么?我好对症下药,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许给了我。’
  龙红灵把一匹翡翠宝马,一只白玉老虎,还有几个盒子从里面挑出来,摆到
桌上,摇头道:‘我娘喜欢紫色,还有,她很看重那些诚恳踏实的年轻人,最讨
厌吊儿郎当的,像你这种。’
  方学渐认得那些盒子里装得正是前几天两人上街,从城中最大的珠宝店‘凤
缘祥’买来的几样首饰,一只挂了两个铃铛的银丝脚链,一副红玛瑙耳环和一对
乌金手镯。翡翠宝马和白玉老虎则是从王家园林顺手牵羊,反手牵牛得来的。
  他点了点头,道:‘礼物要丰厚,人要诚恳踏实,这倒是个问题,须请人给
我化妆一下,最好加两撇小胡子,这样看上去既老成,又有修养。’
  龙红灵嘻嘻一笑,道:‘娘亲那边我先去吹风,你这边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有些场面上的事情,你可以请钱伯帮忙。’
  方学渐打了几个老大的包袱,这才把那些盒子、罐子、瓶子都包好,提到门
口,道:‘这个自然,难不成让刚过门的新媳妇住露天地?至少该在城里买套像
样的院落,买几个听话的使唤丫头,这是半点马虎不得的。’
  龙红灵从身后抱住他,贴在他的背上,轻轻摇晃,腻声道:‘渐哥哥,你如
果把王家园林买下来,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方学渐只觉一团软绵绵、香喷喷的身躯贴在背上,说不出的舒服,笑道:
‘如果当真买下来,不如叫做牛马山庄,纪念我们伟大的“扮鬼二人组”出师顺
利,大获全胜,只稍微吓唬几下,就让他们乖乖投降。’
  龙红灵咯咯轻笑,圆润的下巴在他后背上轻轻摩擦,柔声道:‘牛马山庄,
这个名字创意倒好,只是太难听了,不如叫它灵昭学苑?还好听一些。’
  ‘灵昭学苑?’方学渐心头一震,心想大小姐的心思当真灵巧,在龙红灵、
小昭和方学渐三个名字中各取一字,凑成一个山庄名号,在她的心中,当真愿意
和小昭一起,服侍自己了。他心中感激,握住她的手掌,笑道:‘灵昭学苑?听
上去怎么像个念书的学堂?’
  龙红灵嘻嘻一笑,道:‘像个学堂才好,你资质不差,只要肯用功,定能成
才,我和小昭轮流监督,一定要你允文允武,最好能考个文武双料状元,把那些
绣花枕头的皇亲国戚比下去。’
  方学渐胸中热血奔腾,豪气干云,想像自己有一天摘取文武双料状元,一夜
扬名,万众瞩目,光宗耀祖,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炎黄之星,荣耀冲天,
直追‘文圣’孔夫子和‘武圣’关云长,可不是美得呱呱叫,别别跳?
  他头脑一时发热,差点得意忘形,但是胸中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心想小时候
自己背佛经老爱打瞌睡,读那些枯燥乏味的四书五经,只怕更是小和尚念经,有
口无心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娘娶到手,至于以后,只
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方学渐心中主意打定,又安慰了她几句,两人携了包袱开门出去。马车停在
客栈门口,正是他们来时的那辆,他向麻叔见过礼,送龙红灵上车。
  天上的云层看上去像一层又一层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秋风扫过长长
的街道,在树上奏出瑟瑟的乐音,枫叶飞红,彷彿在痛苦的啼血。
  天清客栈的麻布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张牙舞爪。方学渐定定地站在旗杆之
下,清脆的蹄声还在耳边隐隐回响,马车和龙红灵的绝色娇靥已转过街角,再也
望不见了。
  他突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抬起头来,视野之中,一只孤单的飞鸟像箭一般
掠过天空。
             第二十九章 神龙
  方学渐心中怅然若失,在门外站了许久,钱老板过来劝慰几句,这才回房。
化妆台上饭菜依旧,他在圆凳上坐了,回想刚才两人喂食亲热的旖旎风光,现下
独处一室,更觉冷清。
  方学渐没有心情吃饭,拿起凳子上的那些珍宝,把玩一会,突然想起龙红灵
还留了一箱黄金给他,急忙到橱子里搬了出来。箱子虽小,入手沉重,只怕真有
五十斤之多。
  他拉开锁扣,推起箱盖,只觉眼前金光闪烁,灿烂夺目,一箱子全是黄澄澄
的金锭。他现在身怀巨款,见了这许多金子也不怎么激动,只是爱财之心,人皆
有之,凭空多了一箱黄金,心中多少有些喜欢。
  他闭目一会,等眼睛适应强烈的金光后才重新睁开,目光所及,只觉这些金
元宝有些眼熟,拿起一个,反覆细看,见金锭底下刻了两个小字:正统,猛然忆
起在安庆迎工山谷,初荷的那间木屋中,便有一抽屉的黄金,金锭之上刻的也是
‘正统’二字。
  方学渐心思转得极快,那日在山谷之中,龙红灵的母亲让一个叫金威的年轻
人打晕了自己,小屋中的物事自然全部归她所有,那一抽屉的黄金多半成了随手
牵羊之羊,反手牵牛之牛,袁紫衣号称‘天下第一心如蛇蝎貌比无盐的强盗丑婆
娘’,见到这许多金子,如何肯轻易放过?
  袁紫衣有事要去九华山,让龙红灵带了金子和自己先回神龙山庄,不料女大
不中留,大小姐胳膊往外拐,把她的身子连同黄金都送给了情郎。这五百两金子
转个弯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也算物归原主、完璧归赵了。
  方学渐忆起自己的种种往事,刹那之间,心头涌上了百般难言滋味,也不知
是喜是忧,脑中一时是秦初荷娇憨调皮的清纯面容,一时是龙红灵轻嗔薄怒的迷
人情景,一时又是袁紫衣眯眼微笑的冷利目光,身子忽冷忽热,胸中说不出的难
过。
  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下午,方学渐草草吃过晚饭,懒洋洋地不想出去,在灯下
翻了几页《天魔御女神功》,看着那些男女的交欢图画,想起自己和大小姐亲热
的情状,心头火热,下身蠢蠢欲动起来,不敢再看,吹灭蜡烛,脱了衣服上床。
  黑暗之中,隐约望见枕头边上有一块绸布,他抓来一摸,中间薄薄的一块,
四角连着几根带子,原来是一件女子的肚兜,他记得这只肚兜是杏红颜色,自己
曾用它擦过大小姐脸上的污物。
  方学渐平躺下来,轻叹一声,心想佳人离己而去,也只有用这方带有佳人奶
香的绸布暂时安慰一下相思之苦了。把肚兜盖在脸上,三次深呼吸,臊臭味后一
股淡淡的奶香依稀飘来。他闭上眼睛,脑中腾云驾雾,彷彿自己的头颅正埋在一
个绝色美女胸前的深沟之内,山巅白雪皑皑,两旁悬崖陡峭,沟底溪水流畅。睡
意袭来,他已分不清这个绝色美女是龙红灵还是秦初荷。
  半夜时分被一声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他起来关窗,望出去外面一团漆黑,突
然电光一闪,照得满屋光亮,接着又是一个焦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发响。黄豆大
的雨点砸落下来,打在地上劈啪作响。
  雨越下越大,中间夹着一阵阵的电闪雷鸣,声势吓人,天上就像开了一个极
大的缺口,雨水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屋檐上很快挂了一道布匹似的水帘。
  方学渐关上窗子,密集的雨点打在窗上,爆炒黄豆一般,他站在暗沉沉的屋
子中央,彷彿回到了山谷小屋,那个被群蛇围困之夜,他心中害怕,突然怪叫一
声,窜进帐子,用毯子把全身裹得风雨不透,在里面瑟瑟发抖。
  一觉睡到大天亮,方学渐磨蹭了半天才起来,吃过了阿福送来的中饭,想上
街去逛一圈,看看有什么东西好买的,在客栈门口迎头撞上正兴冲冲闯进来的钱
伯。
  钱老板一脸喜色,哎呀一声,扯住方学渐的衣袖,说道:‘袁公子,大喜事
啊大喜事。’拉着他就往内房走。方学渐半信半疑,心想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吧。随他进了客栈的内账房。
  钱老板关严门窗,给他泡了一杯热茶,这才说起大喜事的来由。原来他早上
去参加由本县豪绅富吏组成的商务联席会议,兼任会议主席的玉山县令柳知同同
与会人员宣告了一个房产转让启事,便是王家园林的女主人打算迁居南京,想
把城南六都村的一个面积五十八点八亩的私人园林,和周围八百四十八亩的良田
作价三万八千两银子转卖。这个价格应该还算比较公道。
  方学渐不禁喜上眉梢,心想龙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这些在锦衣玉食里泡大
的胆小鬼,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惶不可终日。他
向钱老板道声辛苦,回房去拿了蛇郎君的二万两银票和三百两黄金,交给他去办
理购房事宜。
  钱老板见了这许多的金银,暗暗咋舌不已,心想难怪你把三钱银子一碗的上
等鱼翅当泡饭吃,原来是个大财主啊,当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神色之
间,对他更是恭敬。
  三百两黄金相当于二万四千两银子,除去购房款和转户手续费,大概还有三
千五百两的多余,柳县令、鲁县丞和两个经手的师爷每人一个红包,需花费一千
两,买上十五、六个丫鬟、佣人照看庄园,用去二千两,剩下的零头自然是钱老
板的辛苦费了。
  钱老板算盘打定,让自己的婆娘照顾客栈的生意,喜滋滋地去办事了。王家
有权,方学渐有钱,事情办起来出奇地顺利,到了十三日下午,方学渐已坐在县
衙的师爷房中签字画押。他提起湖州兔毫,凝神思索了片刻,落下去的名字是:
袁明善。这个袁明善的名字,他昨天已让钱老板拿了五百两银子,找到管户籍的
师爷,临时给补办了。
  四万银子购买王家园林,袁明善的大名一夜间名震玉山县城,大街小巷、茶
楼酒馆,连烟花勾栏之地都在流传着关于他的传奇故事,有人说他是江西布政司
的第三个儿子,家里有的是金银;有人说他是‘小宰相’严世藩的干儿子,在上
饶府当将军;有人说他是南海的珠宝大王,因为倭寇猖獗,逃到玉山来避祸的。
  方学渐每次上街总能听到许多关于自己身份来历的猜测,千奇百怪,而且越
来越匪夷所思,酒楼之上,两人好好说着,往往因各执己见而发生漫骂、打斗。
他看在眼里,不禁暗暗摇头。
  八月十五日,方学渐拜玉山县令柳知同为老师,拜师的红包轻飘飘地,是一
张三千两的银票。柳知同这个老师自然不能白当,当夜和鲁县丞商量一番之后,
以作弊罪处分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读书人,革去秀才功名,再向省里补报了一个
名额,上面填的是袁明善。
  八月十六日,在钱老板的陪同下,方学渐正式搬进装饰一新的灵昭学苑,成
为玉山县城最豪华庄园的新主人。因为匆匆搬迁,山庄中很多笨重的家具都留了
下来,替他省去不少银子。庄子里的十八个丫鬟和仆人都是王家转卖给他的,全
是玉山本地人。
  方学渐突然想起那个卖馄饨的老板娘,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徐娘半老,风
韵犹存,看着就舒服,最重要的是她比较伶俐,做惯小生意,算盘管得比较精,
除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儿,没有其他的负担,正是做管家的一等人材。
  方学渐让钱老板上门游说,自然千恩万谢,一口应允。老板娘夫家姓童,邻
居们都叫她童嫂嫂,她一年卖一万多碗馄饨,挣了不过六两银子,在庄园里做管
家,每月就有十两银子的花用,还不包括过年过节的红包和平时购物的好处。
  八月十八日,童管家穿起新簇簇的绫罗绸缎,打扮得气派非凡,担负起媒婆
的重任,在钱老板的陪同下,上天清山神女峰,替自己的东家向神龙山庄提亲。
神龙山庄偏居赣东,家大业大,富甲一方,袁紫衣膝下只龙红灵这个女儿,
将她看得极为宝贵,平时习文练武学医督导甚严,实不愿让她远嫁他乡,满心盼
望能招一个品貌一流、文武俱佳的贵胄子弟上门做倒插女婿,好继承山庄大业。
  近些年来,陆续有不少武林豪门、乡绅富户央求媒婆上门提亲,一听她开出
的苛刻条件,多半吓得缩了回去。
  贵胄子弟之中,文武俱佳的不少,品貌都要一流的就十分稀罕,四样都好又
肯上门做倒插女婿的则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有几个满心答应的,袁紫衣不仅派人去明查暗访,还要让男子上山,亲自看
过问过,这才放心。
  实查之下,那些少年儿郎不是容貌太过一般,对不起广大观众,便是家世十
分普通,连穿来见丈母娘的长袍都是临时从当铺里租借来的。
  更有甚者,一个看上去十分文静秀气,家世也相当不错的漂亮书生上门求
亲,羞答答地坐在大厅里,被她锋利的目光割过,居然吓得当场尿裤子,直把袁
紫衣弄得哭笑不得。
  一个男子如此娇生惯养,长得再好也是绣花枕头一个,心理素质之差更是人
神共愤。
  方学渐果然没有看走眼,童管家不但长相体面,口才更是了得,在袁紫衣灼
灼逼人的目光下仍能保持亲切的笑容,甜言蜜语和豪言壮语如同黄河决堤,一泄
千里,滔滔不绝,硬是把袁明善夸赞成世间少有的佳才美质:书香门第,家学渊
源,广有金银,有潘安般容貌,子建般才学,为人又极是忠厚老实,是现任玉山
县令柳知同的得意弟子,去岁考中秀才,前程十分远大。
  袁紫衣对这些天花乱坠的极力吹嘘早已耳熟能详,笑眯眯地听她吹了一个时
辰,等她口渴喝茶的时候才插嘴进来,慢悠悠地一条条问来,事无钜细,盘根究
底。童管家这两天着实下过不小的苦功,把东家的个人资料背得滚瓜烂熟,此刻
应付起来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袁紫衣听说求亲之人为了迎娶自己的女儿,特地花了四万两银子在玉山城南
购置王家园林,并改名为‘灵昭学苑’,灵字当头,以示对龙小姐的尊重之意,
心中对这个‘袁明善’已存了三分好感。
  后来听说他父母早亡,家中别无亲人,本人的年纪还只十六岁,好感登时又
增了三分,心想,女儿嫁给他,不就等于白捡了个金龟婿?小两口爱住城里就城
里,爱住山庄就山庄,反正离自己不远,时时可以见面。
  钱老板这几天替方学渐办事,着实得了他不少的好处,事先又有龙红灵的嘱
咐,这种顺手人情白做白不做,便在旁边不时地帮衬几句,方学渐的形象便在袁
紫衣的脑中渐渐高大起来,印象良好。
  中午邀请两人吃饭,殷勤招待,方学渐的初审算勉强通过。
  袁紫衣回山庄以后,发现蛇郎君竟然无缘无故地失踪,连那个脏兮兮的小叫
化子也一同不见,猜不出他是去寻小金蛇的下落,还是畏罪潜逃,颇费脑筋。
  让她费心的事情还有一样,原来中秋那天晚上,龙红灵曾经半撒娇半认真地
向她说起,这次去玉山城,她在一个酒楼上结识了一位很富有的青年男子,人物
比较出众。
  龙红灵说这些话的时候吞吞吐吐,言辞闪烁,隐约露出一丝爱慕之意。袁紫
衣心想女儿年纪渐大,情窦已开,爱慕俊俏男子乃女儿家的天性,禁之不得,如
果她当真喜欢,那人的条件又合适,定要想法替她撮合,便多次拿话试探,询问
是哪家的儿郎,龙红灵总是不肯言实,让她空着急。
  她只道女儿的脸蛋太嫩,不肯和长辈说明这种羞赧的事情,便私下嘱咐小昭
时刻注意小姐的动静,有什么消息立即报她知晓。
  袁紫衣哪里知道,小昭和龙红灵现在是连在一根线上的两只蚱蜢,过了三天
半句实话也没有透露出来。
  回山庄的当夜,龙红灵把那对银手镯交给小昭,说是方学渐送给她的定情礼
物,过几天就要上山提亲,娶她过门。小昭一辈子没戴过如此贵重的首饰,手指
颤抖着接过手镯,心中欢喜无限,眼眶中两行泪水流出,滚过雪白滑腻的脸颊,
挂在俏丽的下巴上。
  小昭从小被卖入神龙山庄为奴,多年来一直省吃俭用,才积下了五十多两银
子,这对银手镯买来便要四十三两,差不多等于她十年的积蓄,何况又是情郎送
给自己的定情之物,自然看得极为珍贵。
  龙红灵见她这副模样,知道瞒她不得,硬要她留下来和自己同床睡觉,抱住
她的身子,便把自己和方学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昭虽然比龙大小姐大三个月,却如何敢与她争夺男人,当下发下誓愿,嫁
过去后甘愿做小妾。
  主仆二人在床上拜了姐妹,在被窝里嬉笑玩闹到三更半夜,制订的‘训夫条
例’多达三百六十五条,全是成亲之后两人如何对付方学渐的条条框框。
  条例之详尽骇人听闻,举世震惊,比如吃完早饭之后,半个时辰内,方学渐
背诵一篇《大学》文章,错一字便须用鸡毛掸子打一下屁股,而且特意注明了是
打左上屁股还是打右下屁股。屁股分左上、左下、右上和右下四块领域,是怕重
复责打过于疼痛,也算考虑周到得很了。
  两人最后说到晚上如何督导方学渐修炼丹田火热硬功,龙红灵咬着她耳朵,
坏坏地笑,道:‘男人这方面最是要紧,稍有疏忽,便会走火入魔。’
  小昭想起自己和方学渐亲热时的情景,全身一阵发烫,把红通通的脸蛋埋在
枕头里,轻声道:‘姐姐,这个自然是你单我双……轮流服侍相公,要么,你两
天我一天也好。’
  龙红灵把小手伸入她的两腿之间,嘻嘻一笑,道:‘轮流服侍倒也不用,只
要床做的大一些,三个人挤一挤,总能挤得下的。’
  小昭的脑中彷彿出现了一张老大的牙床,帐幔飘动,三具赤裸裸的身躯交叠
在一起,一男二女,男的强壮英俊,女的俊俏性感,心头一阵阵火热涌来,叮咛
一声,一根纤细的手指滑到自己的花房之上。
  童管家出使顺利,回来之后,与东家说起前后的详细经过,不曾漏了半句,
最后告诉他,袁夫人要他上山一趟,她要亲自看一看。
  方学渐喜忧参半,心想袁紫衣如此精明的人物,自己和她见过面,多半会被
她认出来。他躺在太师椅上闭目思考了片刻,问道:‘玉山城里可有精通化妆的
人物?袁夫人喜欢忠厚老实的年轻人,我便要化妆成一个忠厚老实之人。’
  童管家笑道:‘这事情简单,城东头的王妈妈化妆技术最好不过,一个只有
三分姿色的女子,经她的巧手一琢磨,不过半个时辰,出来时便有了八、九分的
姿色,全城的新娘嫁人前最爱到她那里化妆,生意十分火爆。’
  方学渐哈哈大笑,道:‘这王妈妈有这么大的本事,也算妙手回春了,你帮
我前去联系,尽快安排。还要买些珍宝、绸缎之类,都用紫色的包裹,好做礼物
之用。’
  童管家接了银票自去办事,第二天便帮他约好了王妈妈,诸般的礼物都经过
精心挑选,加上方学渐的五样珍玩和四幅字画,凑成十八之数。
  方学渐经王妈妈一番精心整治,果然形容大改,当真眉清目秀,肌肤白嫩,
面相端庄,和传说中的粉孩儿相似。更妙的是两撇胡须若有若无,甚是清淡,挂
在红润的嘴唇之上,不仅无丝毫老态,还有效地掩盖了原先有些稚嫩的面目。
  方学渐揽镜自照,不相信镜中之人便是自己,扭了一把脸颊,觉出疼痛,才
确信不是做梦。他心中高兴,便多给了五两银子。
  八月二十二日是黄道吉日,方学渐换上按照省城时新花样,连夜赶做的宝蓝
色的绫罗长袍,净袜丝鞋,月白夹翠绿色边带的头巾,都用龙涎庆真饼熏得扑鼻
之香。谚语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方学渐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更显得人物轩
昂,丰神俊朗。龙红灵如果见到他此刻的模样,吃惊应该是大大地。
  童管家雇了五辆马车,遍挂红绫,装饰一新,挑选了庄子里比较耐看的四个
丫头和四个精壮的仆人,也是簇新打扮,带着十八样用紫稠包裹的贵重礼物,第
二次朝天清山神女峰而来。
  因为是凌晨动身,一行人到达熊猫峰下的时候,时辰尚早,太阳湿润润的,
已经升到树林上面。雾气刚散,晴朗淡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薄冰一样地澄澈。
  车马停在神龙牧场,几个车夫由牧场的仆从去招呼,总管老麻得了袁紫衣的
吩咐,陪同他们步行上山。
  他早就听说求亲之人是那个在城里花了四万两银子购置王家园林的袁明善,
家资阔绰,心中先存了三分好奇,一见之下居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容貌
清俊,人物标致,和小姐倒正好相配,只是…只是怎么有点眼熟呢?
  方学渐眼见群峰错落,山势险峻,一条崎岖小道蜿蜒而上,彷彿没有尽头。
他是第二回走这条羊肠小道,前一次挑了一副一头轻一头重的担子,饱受大小姐
的百般折磨,今日却是带了贵重礼物上山求亲,只盼望能顺利地娶这个刁蛮小姐
为妻。
  神龙山庄建在一个大山坡上,高墙深院,屋舍林立,方圆几达两顷,门口立
着两座高大的石雕,人面蛇身,正是上古神话中的伏羲和女娲。
  众人行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来到了山庄门前,梨木大门敞开着,庄丁识得老
麻,没有询问,请他们入内。才入前院,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老
麻给方学渐介绍,说是山庄的总管,姓闵。
  闵总管四十上下年纪,生得白白胖胖,深绿色的丝稠衣衫夸张地裹在身上,
把她肥厚的腰部勒出一圈明显的凹槽,一张脸庞圆月也似,眼睛笑眯眯地,不住
打量着方学渐。
  她让八个仆人把礼物放在厅前的门房,然后带了方、童二人到厅上来见山庄
夫人。大厅很宽敞,上首两张高背太师椅,两旁各有六个座椅,长几相隔,上铺
大红锦绣。明媚的阳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地面黑黝黝的花岗岩上,更显得大厅
中有一股肃穆威严之气。
  方学渐还没跨进大门,就望见袁紫衣端坐在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正襟
危坐,满脸严肃,没有一丝笑容。方学渐事先已请人教了自己行止要害,一入厅
门,便上前言好,深深作了一个揖。
  闵总管让两人在客位上坐下,吩咐丫鬟奉上香茶、糕点,也在下首坐了。
  袁紫衣微微地弯腰,算还了半礼,她见方学渐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段风
流,衣冠济楚,已有三分喜欢,又见他举止有礼,温文而雅,心下更是满意。
  她原本和闵总管约好,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须将求亲之人逼得原形毕
露不可,现下心中乐意,竟然微微一笑,语气也比会见其他求亲者时和缓不少,
开口道:‘袁公子,我俩同姓,也算有缘,不知你老家何处,家中还有其他亲人
么?’
  这些问题童管家早就说过,方学渐当即复述了一遍,说自己的老家在九江,
祖父曾在浙江天台做过两任县令,死于任上,父母在自己年幼时先后过世,便和
祖母相依为命。不料十二岁上,祖母一病身亡,全家上下便只剩了他孤家寡人。
幸好家中的老管家尽心尽责,对小主人十分忠心,将袁氏一门的家计打理得分外
红火,购房买地,财富日隆。
  袁紫衣听他娓娓道来,言辞敏捷,情意恳切,连个疙瘩都不打一下,心头的
那丝疑惑早已化为飞灰,原本还要试他的文才,但想如此风流人物,既是县令大
人的得意弟子,又是上榜秀才,多半不会差到哪里去。方学渐求亲的复试就此勉
强通过。
  闲谈一会,便请去西客厅招待午饭,袁紫衣暗里让丫鬟去通知小姐,让她躲
在门帘后面窥视一番,看看中不中意。
  龙红灵携了小昭前来,躲在暗门后,见方学渐稳稳地端坐上首,言谈说笑,
颇为得体,容貌比先前有所改变,明眸皓齿,更显得神采俊雅,身上锦衣玉带,
神情镇定从容,隐隐透出雍容华贵的姿态。
  才分别了数日,情郎竟有如此长进,两人脸上红扑扑的,相视而笑,芳心之
内喜不自胜,心中都在转着同样一个念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相公如此懂
事,那三百六十五条‘训夫条例’多半未出娘胎,便要夭折了。
  袁紫衣坐在下首相陪,左耳朵传来丫鬟的低语,说小姐点了头,右耳朵听闵
总管报知,求亲的十八样礼物件件是稀世之珍,单是一只白玉老虎和一匹翡翠宝
马就值一万多两银子,还有四幅名人真迹,价值更是不容小觑,足见求亲者的诚
心。
  想当年,司马相如文才冠盖一时,品貌皆佳,何等样的杰出人物,只是家里
穷些,出身富贵的卓文君有心嫁他,因门第不合,只得半夜私奔,后来沦落到上
街卖酒。文君是家中独苗,母亲早亡,父亲为了自己的脸面,竟然宣扬女儿生病
死了。一位朋友巧遇卖酒的文君,报与他知,仍依然宣告断绝父女关系。
  自古以来,门户之见深如万丈悬崖,从穷到富,能攀缘过去又有几人?明朝
时候,一般人家的聘礼十两到五十两不等,大富人家第一讲究的是面子,小姐称
为‘千金’,便是要男方拿出八百、一千的银两作为定亲聘礼。
  方学渐的聘礼价值数万,那是给神龙山庄挣了天大的面子,袁紫衣又听说女
儿点了头,胸中一块大石落地,满心喜欢,面上喜气洋洋,好似乐开了花,把酒
劝菜更加殷勤。
  她哪里想像得到,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这个未来的宝贝女婿,
便是二十几天前,她在安庆迎工山谷中遇到的那个满脸污秽的小叫花子。
  这顿午餐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饭后回到大厅喝茶交谈,袁紫衣听说他会武
功,便要他试演一番。方学渐推脱不掉,只得胡乱走了两套,大厅中拳脚往来,
呼呼风吹,却没有多少章法。
  袁紫衣见了微微摇头,心想他内力有些根基,招式实在拙劣,心道:‘金无
赤金,人无完人,他不是练武的材料,以后专心读书考进士便了。’
  按照神龙山庄的惯例,由闵总管出口挽留,要他在山庄住十天半个月,是为
考核期。考核期满,选一个黄道吉日为两人完婚。方学渐自然求之不得,欣然答
应。童管家带着仆人先行下山,回去照顾庄园琐事。
  吃过晚饭,陪袁紫衣闲谈片刻,便由闵总管带路,在外院的贵宾房住了。这
贵宾房全在楼上,一溜儿三个房间,装饰得甚是精雅,门前正对一个小花圃,菊
花正开,左首是一块空地,想来是山庄的练武场。
  方学渐如履薄冰地过了一天,早就疲累欲死,躺在床上喘了两口大气,从怀
中掏出那肚兜,凑到鼻子前面嗅了两嗅,自我陶醉一番。他一整天没见龙红灵和
小昭露面,心中发痒,狠不得生出两个翅膀,飞到那座小楼,让她们瞧瞧自己现
在的造型,问问喜不喜欢?
  龙红灵即使心里喜欢得要命,嘴上多半会说道:‘难看死了,把好好一个鸡
窝整得这么顺溜,一点个性都没有了。’小昭肯定会用崇敬、爱慕的目光望着自
己,然后微微一笑,搓搓衣角,羞红着脸道:‘相公怎么弄都很好看。’
  方学渐痴呆了片刻,把怀里的物事都掏了出来,四千五百两的银票、《天魔
御女神功》、《逍遥神功》、隋侯珠、一件珍珠汗衫和一枚镶着祖母绿宝石的纯
金戒指。
  他不敢带太多的现钱在身上,五万两银票和二百两黄金已被他藏在床板的夹
层之中,即使遇上盗贼,等闲也寻找不到。《天魔御女神功》和隋侯珠是他用来
取悦女子的制胜法宝,自然要随身携带。
  他打听到袁紫衣在面试的时候要考文才和武功,便临时抱佛脚,找了一些唐
诗和宋词拜读,还请了一个老学究给自己讲课。
  武功方面别无他法,只能求助于这本《逍遥神功》,凌波微步、舞风飘雪剑
法和玉女心经三样武功之中,只有‘舞风飘雪剑法’还可差强一练,重金购来一
柄龙泉宝剑,像模像样地练习起来。
  行家有言:百日练刀,千日练剑。一般的剑法要想有所成就,最起码也要下
三年苦功。
  ‘舞风飘雪剑法’是天山飘渺峰上的绝学,讲究灵动飘逸,宛转如意,舞动
起来不带人间一点烟尘之气,适合悟性高、欲求少的女子练习。方学渐虽然悟性
较高,但是欲求却多,仓促练了几日,好歹记住了不少姿势。
  大厅中演练武功,他使出来的便是化剑为拳的‘舞风飘雪拳法’,一个大男
人扭腰摆臀,姿势之丑怪可想而知,如果当时灵鹫宫主在场的话,非当场一口鲜
血吐出来不可。
  镶着祖母绿宝石的纯金戒指和珍珠汗衫是他打算送给小昭的订婚礼物。龙红
灵嫁过门的时候,小昭多半会作为陪嫁物品之一,方学渐穷汉出身,对龙红灵多
少有些畏惧,和小昭一起则要轻松许多。龙红灵有十八样聘礼,在方学渐心中,
自然不能太委屈了小昭,至少也要弄两样意思一下。
  他内心深处多少有一些歉疚,思前想后,觉得早一刻把两样物事交给小昭,
便会早舒服一刻。在床上堪堪躺了一个时辰,将近二更,爬起身来,悄悄开门出
去。
  天上月朗星稀,一片清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四下无人,院子里寂静得很。他
自学会轻功之后,脚步便轻便了许多,抓住栏杆跃到楼下,几乎落地无声。他穿
过花圃,跳过一堵高墙,落脚处已是山庄内院。
正在载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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